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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降大任(10)

 


连载:国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在这么一座认真到了死板程度的中药的学堂中,冯根生每天都在吸纳、收取、充实、提高。他流汗,他劳累,他快捷,他繁忙,他疾走,他喘息……好了,学“规矩”之外,我们还是随手拈来一张冯根生的“工作表”,来看看这位旧日药店的小学徒一天到晚究竟干些什么:

 

不管风霜雨雪,夏热冬寒,每天清晨5点之前必须起床。起床后的头一项任务是扫地。胡庆余堂两进院落两层楼,包括阶梯廊亭天井过道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要打扫得一干二净。扫罢地,接着是拭柜台,擦桌子,抹座椅;百眼橱上那一排排的青花瓷瓶、多棱锡罐更是不能马虎,全要小心翼翼、反反复复擦拭得一尘不染,标准是必须能照得清人们的眉毛。擦拭时不能光擦拭,还要顺便检查一下瓶里罐里存放的成药的数量和质量,数量少了要及时加足,有受潮嫌疑的要及时烘干。这段工作做完,天放亮了,人已累得满头大汗。但是,气都不敢长喘一下,放下扫把抹布,赶紧去打水,伺候师傅洗漱,吃早点。之后,自己抓紧时间漱口、揩面、净手,乘着开店之前这段宝贵时间,再一次回到营业大厅,打开百宝橱上的抽屉,对着内里的“仿单”和饮片学习认药。每天认两种,不但要识形辨色,还要熟记每种饮片的产地、性能和保管方法。这在开始还好办,随着时间的推移,所认饮片的品种越来越多,区分难度也越来越大,认了后面的还不能忘了前面的,难度可想而知。而且,为了让员工们识牢记死,胡庆余堂百眼橱的布置也和许多中药店不同,一般中药店的药材抽屉上都贴有名称标签:柴胡、甘草、麦冬、地黄,让人一目了然;胡庆余堂百眼抽屉上什么标记也不许作,一眼看去,红彤彤,亮堂堂,一模一样一大片,要想辨明分清,全凭死记硬背下真功夫。

有志者事竟成。三年的时间,小根生发奋图强,不仅把两千种中药的品相、药性、配伍、存放位置烂熟于心,还把当初开店时印发的《浙省胡庆余堂雪记丸散膏丹全集》这部药书背得滚瓜烂熟。

 

认罢药,营业时间已到。按规矩,学徒是没有资格站柜台验方配药的,店门一开,就要退出店堂,撤到后边。撤到后边并不是叫你赋闲,实际上,方才那一套不过是“准备活动”,真正的操练此时才正式开始。气都不能喘一口,冯根生便要跟着师兄做“小炒”。 “小炒”是药店行话,一是对来胡庆余堂重复学徒之人的一种称谓,二是指对顾客配方中所需的某一种药作单独的整理炮制,如洗、切、炒、炙、煅等。做好“小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项活计,不仅用料广,头绪多,十八般武艺都懂都会,而且门门要精。例如“切”,有些药材为了能煎出药性,要求切得极薄,以至有“附子(轻得)飞上天,槟榔(要切)一百零八片”之说,活儿真干到这份儿上,那真是药材片片薄似纸,人儿累得胳膊酸。按胡庆余堂的规矩,整炮其他药材同样来不得半点马虎,麻黄要去节,莲子要去芯,肉桂要去皮,珍珠必须一粒一粒拣去混入其中的乌珠、僵珠、搭壳珠,真正做到纯真……

 

胡庆余堂前边站柜台的有30多人,在后边忙活的只有师兄和冯根生两个,每天接药方少时几百,多时上千,其中大部分方子都有“小炒”,劳累程度可想而知。著名报告文学作家黄宗英对此曾有过一番传神的描述:“但只见根生呀,拎过水桶、抄起勺子、放下切刀、翻动铲子、踏过脚磨、举起火钳、摇罢箩筛、拎起秤辫……”稍有空闲,师兄师弟还要兼顾膏、胶、丸、粉、散的来料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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