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企业文化 > 企业故事 > 国药> 正文

 

第一章  天降大任(11)

 


连载:国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在繁忙杂乱的活计中,冯根生盼望和喜欢的是和师傅一起去“出堂会”——到有钱人家去做药品加工。有些豪门大户或官宦之家搞到些好药材后,怕拿到店里加工被人“调了包”,就让熟识的药店师傅带着工具到家中现场制作。这时候,师傅往往要喊上心灵手巧的小根生。也只有这时,小根生才能走出12米高墙,瞥一眼五光十色的街景。

 

天黑了,送走最后一名顾客,胡庆余堂关门打烊。劳累了一天的员工们此时可以伸伸腰杆,放松放松。但学徒是没有这份资格的。吃过晚饭,往往还要进行两个小时的劳动。冯根生记得,干得最多的是包驴皮胶——把熬好的大块驴皮胶切成火柴盒大小的长方块,一份一份用纸包好,再用石灰“呛”起来,以利于保管和售卖。胡庆余堂的驴皮胶很有名,前来购买的人络绎不绝,所以冯根生也就包得无尽无休。

 

9点,冯根生才可以拖着沉重的两条腿,回到大厅二楼的小屋睡觉。十四五岁的少年郎,正是贪睡的年纪,可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偏偏很少能踏踏实实睡上一个整觉——医药关系着治病救命,大凡药店都有这样一条规定:虽然已经打烊关门,只要有人上门抓药,就要开门待客。胡庆余堂的药真货实,在病人心中信誉度高,人们有了急病,只要条件许可,往往都愿意跑到这里配药;还有的大夫为了疗效确切,也常常指定某些药一定要到胡庆余堂去配,所以一宿把冯根生呼起个二三次、三五次的是常事。直到若干年后,冯根生还清晰地记得,半夜接方配药的铃声一响,不管是五月梅雨还是腊月风寒,不管睡得多沉,都要鲤鱼打挺,立时翻身下地,摸黑下楼,跨院开门,一刻也缓不得

 

墙高天井深,风吹树影晃,对于一个14岁的少年来说,难免要心生恐惧。不知什么原因,当冯根生穿过那两层深院到前面开门时,常听见空无一人的高大柜台上,算盘珠儿叭作响。开始他以为是老鼠作怪,便临睡前将十几把算盘的算珠全部理齐,谁知,清晨一看,那算珠整整齐齐地并无老鼠触动的痕迹,但深夜走过那里时,算盘珠儿还是照响不误,搞得人吓丝丝,怕丝丝……

说到怕,小根生最怕的还是接到治老年人“痰涌”的急救药方,这帖药必有的一味是淡竹沥,其制法是把整根大竹现场锯开,只取中间一截,举在猛火上熏烤,让烤出的竹汗滴一滴落入下边的杯中,直到集够数量……这一烤,往往就是40分钟1个小时。竹汗在滴,冯根生额头的热汗也在下滴。好不容易把药配好,刚刚送走客人返身钻进被头,铃声又响了……

 

对没有在旧社会生活过的人来说,提起“学徒”,脑海里冒出的往往是“徒工”形象。 “学徒”、“徒工”只有一字之差,实际内涵却大相径庭。徒工只是在一定场合,向一位或几位相对固定的师傅学习某种技术,在一定时间内不能单独操作而已;而学徒,在学习技术之外,还要担负起店中杂活、伺候老板或师傅起居等诸多活计。徒工有上班、下班、节假日;学徒一天24小时都要在堂,如冯根生,一年之中,除了春节放半天假外,平日没有一天休息,即使你的家近在咫尺,也不准随随便便回去探望。简单一句话,徒工是有劳动法保护的“自由人”;学徒呢,就多了许许多多对店家对老板对师傅的“人身依附”。至于冯根生这位末代学徒一天要干多少活计,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是用最现代化的电子计算机也难以完全算清的。

 

 

 

[上一篇]  [下一篇][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