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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降大任(12)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我国古代的圣哲孟子曾有一段精辟的论述：“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不知是不是上天真的知道这位胡庆余堂的小学徒今后将在中药行业担起“大任”，因而故意设下道道难关，对他进行考验和磨练。反正孟老夫子当年设想的种种磨难，冯根生一样不缺全都体验到了。许多年后，有人问已经成名的冯根生：是不是你从小就目光远大，有立志中药改革事业的远大理想?冯根生苦笑着摇摇头：一个旧社会的、14岁的孩子不可能想得那么远。那时，我的“远大理想”就是能够吃饱肚皮，减轻家庭负担，能够学好手艺不受委屈……对于这段十分艰苦的童工生涯，他曾有一段书面总结：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痛苦的磨练，我离开小学学堂仅仅十几天，就进入了胡庆余堂，在我的一生中，永远缺少了许多人都有过的愉快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但从另一方面说，这对我确实也是一个非常有效的锻炼。我深深感到中药这个国宝在全世界是得天独厚的。正因为这个国宝学问太多了，要了解她，掌握她，像过去学徒时那样艰苦地磨练是非常非常需要的。”
一方面是中药宝库的魅力吸引，一方面是不愿意做“回汤豆腐干”，冯根生默默咀嚼着一个14岁的少年很难承受的苦与累，也磨练着人生的志气、骨气和勇气，为今后在药海行舟作着坚实的技艺基础准备。日出日落，往复回环，岁月看似重复却不会重复。在冯根生进入胡庆余堂5个月后，一场时代的风暴扑地而来。
1949年春夏之交，天气已经显出几分燥热。胡庆余堂高墙外喧嚣了几天的嘈杂声忽然静止了，四周变得极静极静，静得令人紧张。相传守城的蒋军已经逃跑，解放军已经开进杭州。受多日来舆论宣传的影响，对共产党、解放军人们心中没有底数，于是，胡庆余堂在购足了足够100多名职工吃上半个月的大米、酱菜后，像左邻右舍那些店铺一样，怕被失败者抢劫，怕被胜利者征用，从5月2日起，便拴门落锁，不再营业。
门关到5月4日早晨，老经理俞绣章觉得这么多店东店伙要吃饭，这么多百姓病人要吃药，门总这样关下去也不行，便思忖派人到街上探探动静，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他怕大人出去叫解放军抓了壮丁，便点将似的点到了冯根生：“小孩子不引人注意，你出去探探虚实。如果共产党、解放军真的把买卖店铺都共了产，我们只好继续关门，实在不行便散伙；如果他们不像说的那样凶，我们从今天下午就开门迎客。”
冯根生把后门悄悄拉开了一条缝，掂着脚尖侧身而出。街上没有行人，他忐忑地溜过墙根，转过街角，刚一迈步，差点和一个穿黄衣服的军人撞个满怀。
“解放军……”冯根生失口叫出声。
“是解放军。”对面的军人和蔼地笑着，朝身后点点头。冯根生这才发现，路旁，坐着好长的一队士兵，背着绿水壶，系着白毛巾，一个个安安静静、整整齐齐，和传说中的青面獠牙杀人放火的形象一点不像。
“小兄弟，别怕，看样子是劳动人民吧？”
劳动人民？冯根生虽然没有完全听懂，还是点点头：“我在胡庆余堂做学徒。”
“胡庆余堂？有名有名呀。”军人笑着拍拍冯根生的肩膀，“这样说，你是胡庆余堂第一个迎接解放的人喽。”
“解放？”冯根生搔搔头皮。
“是解放——从今天起，旧时代结束啦。”
旧时代结束啦!过了很长时间，冯根生才完全弄明白这话的含义。正因为一个时代的结束，沿袭了多少代人的学徒制度被取消，才使冯根生不可选择地成了胡庆余堂的“末代学徒”。而前方，在前方那个迎面而来的新时代中，已经为他搭好了大显身手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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