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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降大任(2)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冯根生的希望和担心自有其道理。胡庆余堂可不是一般的药店，它的“门槛”太高了，高得让人必须举目仰视。街坊的叔叔大婶们常说：谁家小人能进胡庆余堂学生意，就好比赶考中了状元郎。从记事到现在，小根生曾无数遍地听祖母和父亲讲过胡庆余堂的选徒原则：
出于人店相传的考虑，胡庆余堂从建店那一天起，选徒进人，便有一套严格、周密的规矩：推荐人自身条件要过硬不说，还必须经过董事会集体讨论，董事中有一位不点头也不行。对徒弟选择就更严格了，要求被选人既要聪明又要诚实，要有文化还要吃得苦，光脑子灵光还不够，那身材、长相也要出众……条件苛刻不说，而且每年只选一名，超额了，即使你条件再好，对不起，那也只能明年再说。
还有，由于胡庆余堂是大店名店，除了初入行者外，一些在别的药店已经学罢徒的也会“跳槽”，来这里参与“一年一名”的竞争。虽然他们明知胡庆余堂对本店以外的“学历”一概不予承认，即使你在别的药店已经学徒期满，转到这里，也得当“小炒”（一种特殊身份的学徒），从头做起，但是为了前程考虑，他们仍旧愿意萝卜干饭再苦三年。
还有一条对冯根生极为不利——胡庆余堂一贯提倡的是以店为家，店东怕职工家近分心，一般不愿意选用家在杭州的人……
小根生想啊想，想得头都疼了。他猫腰抓起一块石头，手臂一抡，把石头高高地抛向远方……
嗅着从高高低低的屋檐下飘出的饭香，冯根生跑进了离胡庆余堂只有一箭之遥的高银巷。离家还有老远，他就望见相依为命的祖母正在倚门巴望。见到根生归来，老奶奶没有像往常那样为宝贝孙子拍拍尘土揩揩汗珠，亲热地塞上一口热乎乎的蒸芋艿，而是急急地催促：“快，进屋揩面，龌龊衣服换下，你爸找你有要紧话说。”
推开破旧的屋门，冯根生一眼望见平日很晚也很少归家的父亲，今天却早早地坐在了八仙桌旁。那被疾病折磨得瘦瘦的脸上，挂着严肃庄重。桌上，铺着一张在他家极少见到的“协大祥”绸布店的包装纸，纸上，叠着一块灰色暗白条的华达呢布料，旁边是一块富裕人家做鞋帮用的青斜纹礼服呢，一块做鞋里用的本白五福龙头细布。
“阿根，立直。”没等父亲说话，母亲已操起把竹尺，走到冯根生的背后，从后脖根量到脚后跟；又脱去儿子那已经绽花的旧鞋，让他把脚踏在一张旧纸上，比量着仔细地画出脚型。然后，俯身到桌上去量那布，嘴里念叨着尺码：“五尺五寸。”
“长了。”沉默许久的父亲终于开了口。
“不长，小人长得快，要穿几年呢。”
冯根生这才发现，母亲眼里含着泪花。
“阿根，” 父亲冯芝芳揉揉肿痛的胸部，“再过三天，就送你去学生意了。”
“去哪里？”冯根生的心扑通通地跳起来。
“胡庆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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