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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降大任(3)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冯根生要去胡庆余堂学徒的事，像一碗独参汤，喝得全家人的心全跟着扑通通地狂跳起来。从3岁那年小弟弟出生后，冯根生就一直跟着祖母睡。前半夜，他没有合眼；后半夜，祖母没有合眼。冯根生是兴奋，祖母是悲伤。
1949年1月19日，是个让冯根生终身难忘的日子。天还没亮，一家老小便爬起身，兴奋和悲伤叠加，妈妈特意做出的、平时很难吃上的那碗鸡蛋面，小根生只吃了一口便推到一旁，直到它变温变凉。
该出发了，根生妈妈默默地走过来，给根生穿起赶做出的布鞋和长衫。穿起平生头一件长衫，冯根生猛然觉得心头一沉——尽管母亲顾及到他今后长身材，把那长衫做得又肥又大，下摆折着缝进半尺还显得臃肿，穿起来不精神不帅气，甚至有些像杭州土话所讥笑的“苍蝇套豆壳儿”，但冯根生还是感觉自己变成了大人。
父亲昨晚就赶回胡庆余堂了，送冯根生的依然是祖母和妈妈。太阳刚刚出头，人们还没有起床，宁静的小巷中，人影拉得老长老长。冯根生左顾右盼，忽然想起，再过半个月就到春节了。俗话说，新年到，好热闹，穿新衣，放鞭炮，再苦再穷，一家老小也要聚在一处，和和美美地吃上一顿团圆饭。今后，这一切还会有吗?听大人们说过，学徒三年，就好比是蹲了三年大狱，即使家就在一巴掌近的地方，平日无事，也是不准回家的……
走着想着，胡庆余堂那高高耸立的封火墙，已经近在咫尺。冯根生收住脚步，墙上那一排四五个人高的黑漆大字，让他骤然生出一种被收缩了筋骨的感觉。
按规矩，家属送到此处，便不可再向前送了。祖母泪水满眼，拉住孙孙的手，再一次嘱咐：记住，生意是学出来的，本领是做出来的。小人要想有出息，就得吃苦头。再苦再累也要挺住，不能做“回汤豆腐干（即被辞退的人）”。要诚实，有志气，人家夹给你的菜你吃，发给你的钱你拿；不夹不发，就是掉在地上也不要拣……
望着祖母的泪眼，小根生一阵心酸。他使劲点着头：“我进去了。”
祖母扬扬手，突然提高了嗓音：“还有句话，你一定牢牢记在心底，不管今后长多大，干什么，都要认认真真做事，规规矩矩做人。”
小根生用力眨眨眼：“你放心，我一定照你的话做。”
“好，你走吧……”祖母说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像断线珠子一般，滴落在小根生的头上。她怕弄脏了孙孙的长衫，连忙举手去擦。小根生攥住祖母的手，泪水一刹那也涌满眼眶。他咬咬牙，袖子往脸上一抹，接过妈妈递过来的小包袱，跟上迎出来的父亲，一步一步，迈向那座药香氤氲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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