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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降大任(6)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胡庆余堂的账房“耕心草堂”，是清末名士康有为光顾过的地方，至今墙上还悬挂着康大学士手书的对联。“草堂”并无草顶，高大宽敞，门窗都是以极为高档的紫檀木雕就。房屋分西、东、中三间，西屋是账房，东屋是号房，中间一间，是经理日常坐镇和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所以一向收拾得净雅无尘。今天因为要举行收徒仪式，几乎店内所有的头面人物都聚集于此，一时间人头攒动，便显得有些拥挤嘈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宿没大合眼，走进这间屋子，冯根生感觉有些眩晕。他被人引领着，沿着人群中闪开的那条通道向前望去：
迎头，香烛高燃，烟气缭绕。笔势飞动的药师菩萨画像下，并排坐着两个人，一位是一贯以器重人才著称、已经69岁的老经理俞绣章，另一位身着长衫，头发花白。有人悄悄拉拉冯根生的袖子，告诉他，这位是他今后的师傅韩秉楠。冯根生忽然觉得心跳，他回头望望，看到人群背后，父亲正扬着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冯根生一下子稳住了。他撩起长衫大襟儿，一步一步走上前，双目平视，目光沉稳地在经理、师傅和药师画像脸上划过。
“这伢儿，胆大。”人群中，隐隐响起一片议论。
冯根生双腿一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议论声戛然而止，“草堂”中忽然变得极静，静得似乎能听见一声声的心跳。
几十年之后，许多文章写到冯根生这段经历时，都说他膝下铺着一张鲜艳夺目的红地毯。实际上，那个时代的国药行里哪有什么红地毯！迎候这位14岁少年郎稚嫩双膝的，是一块江南冬季常见的旧毛毡。许多重大的历史事件，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物质作陪衬，冯根生这一跪也如是。
其实，比铺什么重要得多的，是这一跪的自身价值：
在中药行当摔打了半生的师傅们想不到，风风雨雨70多年的胡庆余堂，就此迎来了一位未来的总掌门人。这位总掌门人不仅在其后，在胡庆余堂濒危之际让它起死回生，还锐意进取，改变了传承了几千年的国药的面貌，让它穿上“西装”，风风火火走向了世界。
14岁的冯根生也想不到，就在他这一跪的5个月后，胡庆余堂12米高墙之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旧式的学徒制度被取消，他不可选择地成为了胡庆余堂的“末代学徒”，成为一个时代一项制度的最后一位亲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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