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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降大任(7)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三拜九叩之后，韩师傅将小根生扶起，将围在一旁的各“房”房头一一指点给他。气氛一下轻松了，一位矮胖师傅伸出粘着药末的粗手指头，点点冯根生的额头：“这小伢儿，精明劲头比过他爸。”
另一位高个子师傅也凑过来打趣：“来胡庆余堂学徒，知道咱们的堂宝吗？”
“知道知道，”冯根生快速地眨眨眼，“我知道这里的诸葛行军散、胡氏避瘟丹、驴皮膏、全鹿丸……还有，焚药的香炉，珍藏的药书，对了，最贵的宝贝是金铲银锅！”
“哦？你说说，为什么胡庆余堂要用金铲银锅？金铲重几两？银锅重几钱？”
“因为‘局方紫雪丹’这只成药在煎制时不能用铜锅铁锅，铜锅变味，铁锅药黑。为了保证药真效确，老店东才不惜成本请来工匠高手，打制了金铲银锅。还有，这金铲重四两六钱六分，银锅重五斤八两七钱。”在家中早听祖母、父亲念叨过几百回，小根生对这些自然回答得滚瓜烂熟。
高个儿师傅一拍巴掌：“小伢儿还真行！走，带你去后边转转，亲眼见识见识这些宝贝。”说着，高个儿师傅攥住冯根生的胳膊，拔腿就走。
“慢！”半天没吱声的老经理俞绣章忽然把手一摆，他威严地立起身，拍拍长衫，双手倒背，走过冯根生身边时，并没有停步，而是径直走出耕心草堂，穿过天井，在前店后厅的分隔处——也就是刚才冯根生穿过的那个小门门后停住脚步。然后，手沿着墙壁上指，放开嗓门说道：“这，才是我们胡庆余堂最最重要的宝贝。”
冯根生趋前几步，墙上，又是一块高悬的大匾。熟门熟路的他对胡庆余堂悬挂的大小匾额并不陌生，受祖母、父亲的耳濡目染，他甚至能讲出那一块块牌匾后边的来历、典故。可是，这块匾——也是惟一对内挂着的不为顾客所知的匾额，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细细看看。”俞经理的声音不高，却似乎隆隆有回声。
冯根生举目上望，这匾的模样很不一般：别的匾多是黑底金字或红底金字，这匾却是褐底碧字，显得极为与众不同。匾的右侧，用正楷书写着斗大的两个字“戒欺”；左侧边上是流利的行书：“雪记主人跋”，可见是胡雪岩的手书真迹。他一字一字地读下去，匾文是这样写的：“凡百贸易着不得欺字，药业关系性命，尤为万不可欺，余存心济世，誓不以劣品弋取厚利，惟愿诸君心余之心，采办务真，修制务精，不至欺予以欺世人，是则造福冥冥，谓诸君之善为余谋也可，谓诸君之善自为谋也亦可。”
俞绣章牵住冯根生的手：“我们胡庆余堂，屋屋有匾，最重要的只有两块，一块是前边的‘真不二价’，一块就是这后边的‘戒欺’。‘真不二价’是给顾客看的，这是一个成语故事。相传我国古代有个深通医道的药工韩康，他采来药材拿到市场上去卖时，决不允许顾客讨价还价。有人问他，‘别人的药材都可以讨价还价，为什么你的不行？’韩康回答，‘能讨价还价的药材难免以次充好，以假乱真。我的药绝对是货真价实，真不二价，真药就不应该有另外一个价格。’而这块‘戒欺’匾呢，挂在里边，是给我们店内职工看的，不管你是做药的，卖药的，是师傅，还是学徒，都必须按照这里边讲的道理去做。”俞经理点着“戒欺”匾，神色有些激动，“这段古文是说，我们药店，是治病救人之地，性命关天，容不得半点欺骗、欺诈。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必须诚实待客，决不能以伪劣药品牟取厚利。采购药材要讲究道地，不能以伪劣药材配伍入药；制作成药须精益求精，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正所谓，修合虽无人见，存心自有天知。昧心欺骗，是要天打五雷轰的！学徒冯根生，你听明白了吗？”
冯根生精神一振，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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