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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降大任(9)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随着时间的推移,冯根生眼里的“规矩”越来越多。例如扫地,只许由外向内,绝不能由内向外,反之会把老板的“财源”统统扫地出门。例如摆设,只许抹净擦明,绝对不能乱动乱移,因为那设置那摆法都有“说道”:靠在镜子旁的一组花瓶暗喻“平平静静”,再加上旁边的八张太师椅就叫做“四平八稳”。中间桌子上的六个茶杯和围坐的六把椅子象征“六六大顺”,错了位置差了数目那还了得?再例如吃饭,店家规定,吃饭时每桌必须坐六人,一人居头,一人居尾,左右一边两人,行内管这叫“乌龟座”,象征发财和长寿。坐法也有规矩:从身份讲,居头坐的是师傅,居尾的是徒弟,居左居右的是长工。饭是米饭,菜为四菜一汤。这四个菜一般为两荤两素,“两荤”摆在师傅一侧,素菜摆在徒弟一侧,中间是汤盆。按规矩,当徒弟的是绝对不能越过面前的汤盆,到对面菜盘去挟菜的。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师傅好心眼,给徒弟挟上一筷子两筷子的荤菜,徒弟就只有一年到头当“和尚”,吃斋茹素。
对冯根生来说,最关键的还不是吃素,而是“吃速”,即吃饭的速度。饭桌上是不准扯闲言碎语的,闷头吃饭,速度都很快,师傅吃饱了徒弟也得跟着撂筷子。而且徒弟的任务,除了自己吃以外,还要负责给全桌其他五位盛饭、添饭,这样留给自己的时间便很有限。几十年后,冯根生吃饭的速度依旧快得很,风卷残云,三五下就能扒饱肚皮。他说,这就是那时练就的“基本功”。
此外,说话行事也要讲规矩:为了讨彩口,药材橘络要叫“福禄”,橘红称“大红袍”,陈皮称“头红”,连翘称“彩合”,贝母叫“元宝贝”;药凳不叫药凳,须说成“青龙”,而切药是“老虎尾巴”……此外,扎药包须扎得方方正正,形同金印,正月还要用红线捆扎;送药更忌讳转手,因为那样会把晦气转给他人……
让冯根生感觉规矩最大的还是干活。进了胡庆余堂,他切切实实感受到“采办务真,修制务精”、“修合虽无人见,存心自有天知”这两句话,绝对不是写在匾上、“仿单”上的虚言,而是实到不能再实的行动。
比如做“避瘟丹”。这是一剂胡庆余堂在建堂时就有的传统成药,由77味中药组成,其中有一味叫“石龙子”,即俗称的蜥蜴、四脚蛇。石龙子到处都有,但胡庆余堂生产避瘟丹时,规定惟有杭州古刹灵隐和天竺一带金背白肚的“铜石龙子”才能入药。因为原料紧缺,每逢生产季节,胡庆余堂总要组织员工到灵隐一带去抓,熟练的老手一天能抓五六条,新手忙活一天,往往一条也抓不到。即使这样,胡庆余堂仍坚持其他地方抓来的一概不用。正式配制时,制作者要戒斋吃素,焚香沐浴,并且不准回家过夫妻生活。又如制作“龙虎化毒丸”。这是一剂主治癫狂症的良药,因为里面含有毒品砒霜,在制作时讲究就更多:砒霜必须用白布包起来,放入豆腐中下锅长煮,直煮到豆腐把砒霜的毒性吸附,慢慢变成黑色时才停火。在其后砒霜与其他药材磨粉混合时,胡庆余堂又规定,必须在封闭的场地中进行,门窗紧闭,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否则就会“泄露天机”,导致药品失效。拌制时,药粉摊在竹匾上,工人手持木棒在药中写字,要将繁体的“龙虎”二字正写、倒写各九百九十九遍,方能过关。这种规定看似迷信,实则深有道理:工作场所密闭,有利于工人不受干扰,集中精神操作;砒霜虽经豆腐减毒,仍然含有毒性,如果不与其他药物充分拌匀,聚在一处,人吃下去也十分危险。工人手持木棒在药中写字,实际上是在搅拌。试想,一竹匾药粉正向反向总共搅拌了一千九百九十八遍,岂有不匀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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