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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从物到人（4）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杭州第二中药厂的改革方案和实施细则非常详细，总共近3
000条，在这里不可能一一涉及，只能择其要点，介绍给各位读者。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兴起，让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记忆犹新、终生难忘的这场企业改革，实际上包括三方面的内容：其一是体制上的改革，包括干部体制、劳动制度和机构设置的改革；其二是经营上的改革，将企业由计划经济下的单纯生产单位逐步改变为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生产经营单位；其三是管理上的改革，包括工资制度、奖惩制度等一系列的内容。明眼人一下子就可以看出，这一系列改革加上一同实行的“厂长负责制”，实际上是对建国30多年以来始终沿袭不变的国营企业制度的一次彻底变更，对国营企业经营思想、经营方针的一次重新界定。
工厂的首要任务是生产产品，这本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一定位却几经质疑，一会儿说工厂的首要任务是育人，是培养什么什么新人的大课堂；一会儿说工厂的首要任务是抓阶级斗争，是两条路线、两种思想激烈交锋的前沿阵地……定位不明，就难免出现这样那样的偏差。那些与生产无关的科室大量存在，那些与生产无关的大量任务的存在，其根本原因就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主抓生产的厂长的位置未免尴尬，因为工厂的“最高首长”是党委、党总支或支部书记。这就好像一个乐队，明明你是乐队指挥，指挥棒却偏不交到你手里，或是虽然给你指挥棒，你背后还站着另一位或一群指挥，这支曲子还能奏得顺畅？而厂长负责制，则明确地把工厂的首要任务定位于生产，把工厂的最高指挥权力赋予了厂长，这是实事求是的方针路线在工业战线上的一次胜利回归。
根据厂长负责制的职能权限，冯根生开始“组阁”，他的第一板斧就砍向了重叠臃肿的机构设置。
基建科、技改办、总工办职能重叠，相互扯皮，这次索性合并为一个科室——技术改造办公室。从技术改造项目的制定，资金的落实，方案的确定，施工的安排，设备的安装，直到交付车间使用，统统由它负责。
教育科和劳动科合并，重新成立劳动工资培训科，定向培养工厂需要的专业人才，培训时间短，人才用得上。
全面质量办公室、企业管理办公室和厂办三个科室任务重叠，现在合并为一个厂办，减少扯皮。
撤销人武部，原有保卫枪支等职能由保卫科兼管，因为保卫科原来就有16个经济警察日夜巡逻，这活儿完全可以结合起来干。此外，在新工人入厂后的培训中加上民兵培训这一项，不再中途抽调职工进行民兵培训。
车间原有的书记、主任“两驾马车”，现在改为一驾，支部书记一律由车间主任兼任，个别大车间可另设一个支部副书记，协助一把手工作，党、政不再相互牵制。
党委系统原有五套班子：组织科、宣传科、团委、纪委、党委办公室，现在合并为一个政治处。对内相互帮助，联合办公，对外分别挂牌，既精简了机构人员，又能与上级单位对口……
精简机构的同时，对干部队伍也进行了精简：财务科原有10人，精简后为9人；技术科原有7人，现定为5人；原劳动科4人，教育科3人，共7人，合并后的劳动工资培训科精简为5人；原工会定员8人，这次也精简为5人；党委系统五套班子原有12人，合并为政治处后减为8人，处长还是由厂党委副书记兼任的。
经过一番“技术改造”，原有的23个处室精简为15个，减少了35%；管理人员由141人减为118人，在全厂职工中所占比例，由原先的14%下降为11%。令冯根生欣喜的是，这次精简机构的意义，并不完全在于减下几个科室、人员，让企业得以轻装前进，更重要的是搬掉了人们屁股底下的“铁交椅”，在全体干部中灌输了一种能上能下的新观念。六车间支部书记退下来后，改做统计工作，成了车间一般干部；三车间书记更是一下到底，当上了保管员。这要放在改革前，简直不可想象。你要免他的职务，他就会跑来问：“我犯了什么错误？”——不犯重大错误，就永远只能上，不能下。
国企改革，并不只唱一个“减字木兰花”，有时也要用到“加法”。冯根生认为，该减的必须减，大刀阔斧，毫不留情；而对于那些直接关系到生产经营的部门，直接关系到企业走向现代化的部门，不但不能减少，还要大力加强。例如企业要发展，必须加强情报工作，提高情报利用率，在改革中，杭州第二中药厂兼管情报搜集整理工作的电脑中心，非但没有精简人员，反而规模扩大，招兵买马，一举扩编为信息情报中心。
那些有能力、有条件的集体所有制职工，也不再空有一番鸿鹄之志，只因为“身份”不对而不得施展了。在这场振奋人心的改革中，他们有的被聘任为班组长，能力出众的，还被聘为中层干部。
杭州第二中药厂体制改革的另一个特点是，在什么职位拿什么钱，下去了就是下去了，不再保留人事待遇。在改革中调整下去的5名中层干部，原来享受的中层干部待遇统统收回，包括加、靠的工资。冯根生对他们说，今后干部就是要做到能上能下，像我这个厂长，现在市里聘用我，我就要全心全意当好厂长；如果市里不要我当厂长了，我会服从今后的厂长，下到哪个岗位，就拿那个岗位的工资……
对改革先搬干部的铁交椅，工人们最服气，他们点着头说：“嗯，这次是真改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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