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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从物到人(5)

 

 


连载:国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在改变不合理的机构设置、搬掉干部屁股底下的“铁交椅”的同时,冯根生又举起了第二把“板斧”,改任命制为聘任制。

从前国营企业的干部都是上级任命的,任命是没有期限的,所以一经任命,就像进了保险箱,只要不犯大错,不把人事关系搞得太紧张,便可以一年一年做下去,变成了事实上的终身制。在这种环境中,压力小,动力也不会大,相当一部分干部“一年紧,二年松,三年学会推脱功”,“一年干,二年看,三年学会闲扯淡”,沾染了让工人们起急冒火的衙门作风,变成了“老油条”或“小油条”。改为聘任制后,聘用是有期限的,二年一次,聘任是有条件的,在一个聘任期中你完不成聘任指标,那下一期就不再聘你,甚至在聘任期间就可以让你下岗。到时候,经济上受损失不说,脸面上也难看。你还敢松松垮垮闲站闲看推脱扯淡吗?

 

根据厂长负责制赋予的权限,破天荒第一次,冯根生可以自作主张,提出可心的厂级副手供上级领导考察批准,他还可以自作主张聘用各科科长、各车间主任和其他中层干部。“组阁”名单一出,有人提出疑义:这些人,都是和你冯根生关系不错的人呀,你不避避嫌?冯根生眨眼:不用关系好的,还用关系坏的?用处处和你作对的?用“撬客”?我们双宝素、青春宝中用的人参来自东北,人家东北地区常说这样一句话,想干好一件事,必须“人合心,马合套”,不然你东他西,五个人十个心眼儿,这车非拉散架不可。既然要我“组阁”,我就是要用服从指挥,没有贪心,有功不傲,有错肯改,胸襟开阔,思想开朗,真正能干的“亲信”。——至此,冯根生的“冯氏理论”又多了一条:用亲信。当然,这个“亲信”是有多方面条件限制的。

 

根据杭州第二中药厂的改革方案和实施细则,不仅厂长“组阁”,各车间、科室领导也有了权力,根据各自的情况组自己的小“阁”——厂长只聘任厂级副手和科室、车间一把手,为科室、车间定员定编,制定责任目标,并用这一目标监督考核责任人。至于一个个具体的小“阁”怎么去组,聘谁不聘谁,厂长不干预,完全由各中层一把手们自我决定。

 

这一改,可把车间主任和科室头头们乐坏了。压力大了,权力也大了,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阳光灿烂。改革前,车间和科室一级几乎没有什么人事权,出现矛盾,只能就事论事,无法在人员调整上给予根本性的解决。例如过去有的科员嫌活儿多,一推二拖,相互“踢皮球”,科长除了批评、告状以外,没有更有效的办法,有时只得忍气吞声亲自出马多干活儿,费力不讨好;实行聘任制后,科长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个岗位就是这些工作,你做不来,我可以另聘他人。”改革方案中还规定,科员除了在本科原有人员中挑选外,全厂各车间、各科室人员,都在选聘范围之内,有如此众多的“后备军”压阵,中层干部们第一不为缺乏可心的兵员发愁,第二也不怕个别人凭借技术优势“甩锣捶”。

 

科室领导有了权,车间领导也有了权。号称兵头将尾的小组长,厂里遍地都是,乌纱帽小得根本入不了“干部序列”,但在改革前,如果车间主任觉得哪位小组长不称职,想要调整调整,那也不是轻而易举便能做到的——先要统一思想,征得支部书记和其他车间领导的同意;然后形成材料,上报组织科;然后由组织科进行审查,提出这个同志有什么缺点,什么问题,是否严重到必须调整的地步;然后由党委进行讨论,批准或不批准;然后由厂长在相关场合宣布……同样,任命一个小组长,类似的程序也一个不能少。由于小组长是厂里调整任命的,车间主任管理起来,有时候难免难办。常有车间主任来找冯根生诉苦:“这个小组长我可管不了,说说他,他比你还凶!要么你把我这个车间主任调掉,要么你把他那个小组长调掉。”大有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留他留我,三爷您随便吧”的劲头。

 

实行聘任制之后,车间的统计员、小组长等统统改为由车间主任选聘,和科员一样,也是可以在全厂职工中挑选,只要一个肯要,一个肯放,在厂部办个手续,备个案,就可以自由流动。经过几天紧张细致的双向选择,全厂七八十个小组长各就各位,面目一新。

 

组建班子权、人事调配权之外,中层干部们还享有工资奖金分配权和奖惩权。厂里依据车间指标完成情况,将工资、奖金发到车间,厂里只要求账目公开,至于具体分配,奖谁罚谁,厂部不予干涉,让中层干部们有责有权,真正依据经济规律办事。

 

事实证明,聘任制大大激发了杭州第二中药厂干部职工们的积极性,科室拖拉推诿的现象明显减少;能者上,庸者下,新提拔的干部占全厂干部总数的1/3;聘任制还促进了杭州第二中药厂干部的年轻化和知识化,全厂48名中层干部中,平均年龄为40岁,一半具有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生产车间,由于实行了四放权,真正做到“人合心,马合套”,开始了新一轮的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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