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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古药青春（3）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吱”的一声，把冯根生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原来面包车已停在自家屋前。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茅草窝，毕竟一走就是大半年，乍一望见这熟悉的老门旧窗，他的心头竟有些热浪翻腾。冯根生提起行李箱，执意把要送他进屋的司机推回驾驶室，目送面包车起动、调头，自己也转身大叫一声：“我回来了！”快行几步，一把推开屋门。
眼前是一幅久违了的全家福镜头：一家老小围坐在桌子旁，见到冯根生，先是一愣，随着小儿子冯卫清脆响亮的一声“爸”，惊喜飞上每个人的脸庞。年届古稀的老母亲喜眉笑目地迎上来，告诉冯根生，孙孙们到小巷口接了几次，就是见不到人影儿，刚刚回家落座，偏偏就回来了。
冯根生欢欢喜喜地应着，自打1957年大儿子冯鹤出生后，他一直盼望着有个女儿，谁知老天难从人愿，接连送来三个“秃小子”。嗯，老大老二没变，三毛头好像高了些……冯根生想着，顺手在冯卫的头上“撸”了一把。透过儿子们的肩膀，他看见一双眼睛，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这是他的妻子赵人贞。
“我回来了。”冯根生对妻子点点头。
赵人贞趋前几步，像绝大多数的东方妻子一样，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亲热动作，而是腼腆地对丈夫一笑，接过冯根生脱下的西服，在衣架上挂好；转头吩咐孩子们端茶、打水、递毛巾；自己返身走入厨房，端出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肴。
变魔术似的，小小的桌面立时被碟碟盘盘们占满了。黄鱼鲞、雪菜炒青豆、响油鳝糊……全都是冯根生爱吃的宁波菜。冯根生挟起一筷子菜：“哦，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全家人一边吃，一边听冯根生讲述出国的趣闻轶事，一顿饭吃了好长时间。赵人贞看着丈夫喝下最后一口汤，瞄瞄挂钟，歉意地对冯根生一笑：“你们自己收拾吧，我得赶回去了。”
“回哪里？”冯根生一时没听明白。
“医院，规矩蛮严的，8点钟就要点名锁门。”
“你病了？”冯根生这才注意到，褪去兴奋的红晕后，妻子的脸色显得很苍白。他急切地问，“是不是老病又……”
赵人贞摇摇头：“病不重，就是有些贫血……”
“病不重，怎么会住医院！”冯根生急切地打断妻子的话。
“这些天，妈妈血色素一直很低，只有3克。”冯卫在一旁补充。
“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冯根生有些恼火。柬埔寨条件不好，无法通电话，但半个月一封来信，还是可以按时送到。
“妈妈不让，说怕你担心。”冯卫嗓音小得像蚊子哼。
冯根生一阵歉疚，扯过外衣匆匆穿好，对正在向外推自行车的大儿子冯鹤说：“你们把饭菜收拾一下，我去送你妈。”
赵人贞回到医院，一个更为不幸的消息，在等着她和冯根生——诊断结果已经做出，必须做胃切除手术……
签字，消毒，麻醉，手术刀，氧气瓶……胃切掉了95%以上，同时做了脾切除，下了手术台，已经很虚弱的赵人贞更是虚成了一张纸。
冯根生体内那已经很紧的发条又拧紧几扣。白天，他在厂里忙得不可开交；夜晚，赶到医院陪床。考虑到第二天还要全力以赴地工作，冯根生不敢多陪，每次最多两个小时。他抓紧这段时间，一忽儿掖一掖被角，一忽儿拧一把毛巾，一忽儿告诉护士输液瓶里已所剩无几，一忽儿找到大夫说妻子今天气色有异，一忽儿见到赵人贞若有所思，便又想方设法讲几句轻松幽默的笑话……直到妻子打过止痛针，渐入梦乡，冯根生才抚着隐隐胀痛的双腿，在病床前坐下来。
灯光灭了，如水的月色从窗帘缝隙钻入，洒在赵人贞的脸上，像施了一层薄彩，把她那原本苍白的脸庞点染得生动而清丽。冯根生心头怦然一动，仿佛又回到青年时代，看到23年前那个青春焕发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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