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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红地毯上（2）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基本建设原本就是一项开放性的工作，农业厅、规划局、房管局、环保局、防疫站、消防队……哪一方神灵都得拜到；立项、征地、划红线、办理种种许可证件……哪一项手续也减免不得。加上杭州第二中药厂基建规划的“超前”性，让有些人难以理解，落实起来，麻烦还要增加许多。麻烦也要去办，冯根生给厂基建部门总结了“八字方针”：好事多磨，成功靠逼。不要怕“磨嘴子，跑腿子”，不要怕麻烦，怕辛苦，有利于杭州第二中药厂的事情，就一定要办成它。
为了杭州第二中药厂改变面貌，以冯根生为首，杭州第二中药厂跑基建项目的几位师傅，几乎个个练成了谈判高手：恳求式、启发式、感动式、交友式……一个个小手段运用得得心应手，老到纯熟。为了达到目的，他们还捉摸出一系列的“高招”。比如诸多难题中最让人头疼的征地，因为直接涉及被征集方的个人利益，如果按部就班，非得谈到猴年马月。他们就反客为主，把农业、房管、规划部门以及被占地一方的生产队，统统请到厂里开协调会。开会时先不谈征地，而是把诸位来客当成老朋友、老大哥，推心置腹地讲杭州第二中药厂的发展，讲发展中遇到的困难，请大家帮助想对策、出点子、找路子。位置一对调，再谈到征地时，往往就顺利得多。日复一日，市里各主管基建审批的部门都领略了杭州第二中药厂的“厉害”：“凡是从‘杭中二’来的，都是‘七级磨工’，能跑会说。了不得，了不得！”感慨过后，往往手下留情，开出放行的绿灯。
可是，这次修建双宝素大楼，“绿灯”却迟迟无法亮起，在设计论证阶段就遭遇到“红灯”，卡得你一步也前进不得。
问题的关键在大楼一层。按照杭州第二中药厂提出的设计要求，进得门来，是一个宽阔敞亮的大厅。
问题出来了：“一个生产车间，要这么一个浑似宾馆大堂的门厅作甚？”
“作甚？来往产品多，需要一个周转的地方；参观人员多，需要一个集散的地方；职工上下班，需要一个痛快、宽敞、眼前一亮的地方……”
“好好，你们终于说了实话，这些和生产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药是人造出来的，有人参观和没人参观，操作者是痛快还是憋屈，是眼前一亮还是眼前一黑，干出的活儿能一样吗？”
“诡辩，诡辩！”
“不管怎么说，车间一楼的这个大厅必须保留，不保留就少了中药城的气魄。”
“不管怎么说，车间一楼要保留这个大厅，就是‘楼堂馆所’，就是超标建筑。”
任杭州第二中药厂管基建的几位干部磨破嘴皮，双宝素大楼就是不准破土动工，万般无奈，只好请冯根生亲自出山。
一个丽日蓝天的上午，握有审批权的几位“尊神”齐集杭州第二中药厂。冯根生特意换了一件新衬衣，精神焕发地走进会场。他笑容满面地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对熟悉的还开一点小玩笑，尽量让气氛轻松一些。
可是，当进入实质性阶段，有关技术人员把已在多次会议上多次介绍过的设计规划再次照本宣科地复述一遍后，各路尊神们脸上的“温度”，很快从春光灿烂降至“零下”。
“老冯，”背窗而坐的一位理理稀疏的头发，“你这门厅还没有改掉呀?”
“门厅还有。”冯根生不卑不亢。
“那前几次——不是白谈了吗！”对方口气里透出不满。
“没有白谈。”冯根生点着图纸，“这里，还有这里，都依照各位的意见作了修改。谢谢大家对杭州第二中药厂的关心和帮助。”
“关键是门厅。”对方皱皱眉头，话说得一字一顿。
“我们又找一些建筑专家做了论证，他们的意见是，双宝素大楼，是目前全厂最显眼的一处中心建筑，门厅的样式大小，和整座大楼的设计，和整个厂区环境，都很和谐。”冯根生脸上依然挂着笑。
“不是和谐不和谐的问题。”对方嗓音提高了八度，“大楼有了门厅，就是‘楼堂馆所’，就是超标设计。这种方案，能过关吗？”
对方的话，引起一片附和之声，还有人点着图纸，给冯根生讲起厂区建筑应该把握的程度原则，仿佛在开导一个刚入门的小学生。
“各位领导，”冯根生清清嗓子，“我在国外，参观过药品工厂；在国内，也搜集过不少国外工厂的材料。人家的建筑，漂亮得很哪，并不拒绝什么门厅过堂……”
“冯厂长，你说的是国外，是西方，社会背景不同，国情不同，好放在一起比吗？”另一位年纪轻些的干部打断冯根生的辩解。
冯根生的脸也沉了下来：“为什么不好放在一起比？”他环视着周围一双双眼睛，“在座的各位知道，我冯根生第一听不得这样的话，不要和西药厂比，人家好因为人家是西药厂；第二听不得这样的话，不要和国外的企业比，人家好因为人家是国外。难道中国的企业就该永远破破烂烂？难道中国的企业就不能追求美观？我们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的企业同样应该比资本主义的企业先进，这才有说服力嘛！我认为，我们的工厂，理应比资本主义的工厂更美，更漂亮，更能以人为本，更能照顾到职工的工作环境和工作情绪。”冯根生越说越激动，“不知各位同不同意我的意见？”
几位“尊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吱声。
冯根生噌地立起身：“这个门厅，杭州第二中药厂建定了，而且一个平方米也不能少。要更改设计，我们宁可大楼不盖，贷款不贷！”
事情的结局出乎意料，冯根生一顶，几位“尊神”反倒蔫了。
之后，在规划、设计、土地、贷款等部门的关心支持下，杭州第二中药厂双宝素大楼门厅的设计方案最终得以保留，使这座中药城更加门户生辉，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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