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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红地毯上（3）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杭州第二中药厂真是个出热点、出新闻的地方，比起建造接待室引发的轩然大波，盖车间建门厅引起的争执只能算是小浪一道，小菜一碟。因为后者尽管“超前”，毕竟还算生产设施；而接待室算什么？何况杭州第二中药厂第一个接待室的建造时间，比双宝素大楼早得多，时间是在20世纪70年代。人们的眼光更封闭，思想更不解放，因而引起的争议就更大更多。
“唉，知道不知道，咱们厂新盖的那间大房子是接待室，听说，还是豪华型的！”一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边跑边叫，来到接待室门前看新鲜。
好漂亮的水磨石台阶，好亮眼的玻璃门！登台阶，推玻璃门进屋，迎面是一个过厅，中间的玻璃矮柜中，陈列着杭州第二中药厂远景规划的立体模型；靠墙的高柜中摆放着本厂生产的药品实物。向旁边拐，是两扇木门，外沿镶嵌着尺把宽漆成浅棕色的五合板门框。见过世面的人告诉小伙子，那叫门套，只有在最高级的宾馆中才能一用。推开木门，桔黄色的灯光叫人眼前一亮。房间正面和两侧，各摆着一组宽大的全包沙发。地上……急匆匆、毛草草想见识接待室“风光”的小伙子赶紧止步收脚——地上，竟然铺着一张只是从电影《新闻简报》中见过的松软艳丽的红地毯。
为了布置这间接待室，后勤人员真没少花心思：吊灯、沙发都属于“控购商品”，没有指标，有钱也买不到。后勤人员只好采用原始的交易方法，用钢材换来弹簧，用药材换来木料，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沙发做成之后，在要不要铺红地毯上，发生了一点儿小争执——不仅是花多少钱的问题，那年月，红地毯在高层领导欢迎外宾时才偶尔一用，我们区区一家企业也用它垫脚，合适吗？
冯根生说，怎么不合适？来杭州第二中药厂参观、购药的各路朋友，不也是我们的尊贵的宾客嘛？接待室要铺地毯，铺红地毯。
接待室铺了红地毯……吃惊之余的人们把这当成一个重大信息，争相传告。因为这还是20世纪70年代，地毯，对于中国普通百姓来说，还是奢侈和遥远的将来。
接待室铺了红地毯。关心厂子发展的人欣慰地点点头，咱们这个一穷二白连椅子都要向人家去借的作坊工厂能有今天，不容易呀。这样发展下去，有戏！
接待室铺了红地毯？个别人眉头皱起来了——这个冯根生，又在好高骛远，好大喜功！工厂是生产产品的地方，工厂不是宾馆，不是交际处，不是外交部，有办公室就行了，要接待室干什么，何况是那么豪华的接待室？
接待室铺了红地毯！遇到风吹草动就要上窜下跳一番的“撬客”们忽然发现了一颗新炮弹，捞到一根新稻草。当时诬告青春宝那件事还没有结论，正值“撬客”们最活跃的时候。他们炮制的告状信中，马上增加了这方面的内容；有内宾、外宾来厂参观，“撬客”们竟挡在接待室门前，跳着脚大叫：“看，这就是冯根生铺张浪费、挥霍工人血汗的新罪行！”
对于疑惑的人们，冯根生耐心解释；对于支持的人们，冯根生抱以会心的微笑；对于“撬客”，冯根生横眉冷对，以硬制硬；对于个别领导的看法，冯根生便有些为难——谁都知道，中国的厂长是上级任命的，人家拿着你的“户口本”，不听招呼那还得了？好在厂长当了几年，也学“油”了，领导找他谈话，便嗯嗯啊啊虚应付，回到厂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冯根生心里有定盘星，你查归查，我建归建，为公不为私，问心无愧。不久，厂里的第二间接待室又奠基破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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