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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红地毯上（8）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工厂前区改造完毕，冯根生仍不满足，仍在琢磨怎样让杭州第二中药厂的厂容厂貌锦上添花。他的心思好像一泓汩汩喷涌的清泉，总是利用地势的高低起伏，不停地流动、流动；又像一挂3
000响的鞭炮，只要点燃，就噼噼叭叭地爆出一声接一声的脆响；更像一名优秀的登山运动员，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攀上一个山头后，尽管已经筋疲力尽，甚至冻伤了手脚，稍事休整后，脑海里又在构想下一次攀登。
寻找不如巧遇，机会往往是在突如其来中到来的。
1984年初，胡庆余堂以典型的商业古建筑身份，被国务院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毕竟经历了一百多年的风风雨雨，“文革”中又经人为破坏，于是，有关部门拨来一笔款项，从宁波等地请来一批古建老工匠，对胡庆余堂进行整修。
整修胡庆余堂，当然少不得冯根生这位关门弟子，整修者恳请他回趟“娘家”，对这座古建筑的原貌做些回忆与指点；冯根生对胡庆余堂极有感情，这等大事，就是不请也要跑去观看的。一个午后，他将各种繁杂事物一概推开，赶回市区。
整修中的胡庆余堂像个大工场，斧凿笃笃，木屑飞扬。冯根生左右环顾，目光被一个骑在长凳上俯身干活的身影吸引住了。这是一位老者，看年纪似乎已近古稀，五短身材，着一身旧工作服，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镜。只见他右手举斧，左手持凿，一板一眼，正在雕刻一个木麒麟头。
冯根生屏息细观，只见随着老人的斧起凿动，粗糙的木块上渐渐头角挺起，鳞片凸现，须发灵动，口鼻开张，眼露光韵，神采飞扬，仿佛老人一松手，那麒麟就会长啸一声，破窗而去。冯根生屏住呼吸，简直看呆了。
这是天下闻名的东阳木雕。所用材料，是一种集观赏、实用功能为一身的常绿树种，其木材纹理细密，质地坚韧，色泽光润如象牙，是雕刻的上好木材。东阳木雕的特点是工艺精细，造型逼真，善于刻画鸟兽装饰、人物故事。冯根生走南闯北，好的东阳木雕见过不止一两件，好的木工师傅见过不止一两个，但这等绝妙功夫还是头一次见识。这老头儿这手艺，简直是木工中的状元！
冯根生向左右一打听，还真让自己猜对了，这位老者，是宁波市工艺美术研究所的顶梁柱，人称“木匠状元”的王成嘉。
王成嘉技高艺深，对古建木工更是精通。早在20世纪60年代，他就曾经主持过宁波报国寺、天童寺等古庙的修复工作，在当地享有盛名。这次胡庆余堂的仿古修复，特意把他请来挂帅领军。看着老人那骨节凸出的手，冯根生灵机一动，快步上前，施了一礼，自我介绍后，情真意切地说：“王师傅，你能不能也去为我们厂搞点仿古建筑？”
王成嘉看了冯根生一眼，没有说话。
冯根生并不在意老人的冷淡：“王师傅，我们杭州第二中药厂的厂容厂貌要标时代之新，也要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中国的民族特色，因为毕竟是中药厂嘛。现今花园里有花无亭，以你老的功夫，正好大展身手。”
王成嘉顿顿，摇了摇头：“实在对勿起，我老了，做不动了……”
冯根生回去后，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踏实，王成嘉苍老的双手和神采飞扬的木雕麒麟头，总在眼前晃来晃去。他也闹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结，似乎已经超越了单纯的为工厂造亭添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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