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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好药多磨（6）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又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夜晚，冯根生服侍妻子睡下，自己仍迟迟难以进入梦乡。默默坐了一阵，他干脆披起衣服，走出门外。
对面黑黢黢的，是吴山。冯根生信步乱走，满脑子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唉，从说过要在十年内把杭州第二中药厂建成国内第一流的中药厂这句“大话”后，搞中药片剂、胶囊、针剂生产，搞厂容厂貌建设改造，抓经济效益搞保健药品，就没有一天清闲。和天斗，和地斗，还要和人斗。人生在世，要干成一件事，是多么不容易！
不说那些振兴中药、走向世界的大目标，全厂千把口子人要穿衣、吃饭、养家糊口，把经济效益搞得好一些，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对！
难啊，真难!就像这上山的路，每走一步，都要肌肉绷紧。冯根生想着走着，不经意间已近山顶。他一下子想到童年时在这里和小朋友玩“官兵抓强盗”时的情景。啊，那时是多么的无拘无束，惬意天真。
天气闷热，加上走得有些急，冯根生觉得头上有汗水沁出。他随手抹了一把，立住身子。
远远的似乎有水气袭来。夜深了，古城杭州已经睡去，四野静寂，这水气显得很凝重，凝重得让人伸手可触……冯根生猛地想起小时候听祖母讲过的一个传说，一个有关吴山水井的传说：
杭州建城之初，没有一口水井，人们汲山泉，饮西湖，倒也随意方便。谁知，有一年大旱数月，天上滴雨不落，山泉枯了，西湖也干得见了底，莫说种田，连百姓吃水都困难。为了缓解旱情，官府请来许多和尚、道士，筑坛祭神，作法求雨，可是，天空就是万里无云，连一丝凉风也没有。求雨不来，和尚、道士怕官府怪罪，妄称是上天责怪杭州人心不诚，对神不敬，故而不允降雨。官府得到禀报，就把全城老小尽数赶来，罚跪坛前，以感动上苍。偏偏有一老翁傲立不跪。当官的急了，喝令老翁下跪。老翁哈哈大笑：“求神降雨无异于望梅止渴，要想杭州人不受老天制约，必须自我努力。如果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找到水源。”
当官的半信半疑，想了一阵儿，对老翁说，就给你三天时间，届时找不到水源，格杀勿论。
老翁回到家，让儿子、孙子用两根粗竹竿抬上自己，围着杭州城东南西北一通猛转。转到第三日，忽然在吴山这边望到一股白气儿。老翁定睛细瞅，只见这白气儿似烟似雾，袅袅上升，飘到天上，结成一朵棉桃似的白云。老翁兴奋地把手一拍：“龙生云，雾生雨，那白气儿底下肯定是龙，向下掘一定有水！”
人们一拥而上，在老翁指点的地方开始挖掘。三天三夜，挖下三丈三尺，却不见一滴水。期限已到，咔嚓一刀，凶神恶煞的衙役以欺骗官府、不敬神灵的罪名，将老翁砍头示众。
儿孙们大哭一场，把老翁埋在枯井边。儿子咬咬牙，决心继承老父未竟的事业，继续寻找水源。同老翁一样，他将杭州城转遍，惟有吴山这边白烟缭绕，云朵比先前还大。儿子断定父亲的眼光没错，招呼来邻里乡亲，跳进老翁留下的枯井，继续开挖起来。又是三天三夜，又是三丈三尺，还是滴水未见。挖井的声音惊动了官府，衙役们赶到井边，见小小百姓竟敢违令不尊，手起刀落，把儿子也杀死在井边。
爷爷、父亲相继被杀，孙子哭得死去活来。他将父亲的尸体葬在爷爷旁边，跪在坟旁立下誓言：找不到水源誓不为人！之后，孤零零一人又踏上找水的征程。转来转去，还是觉得只有吴山这边能有水源。他挨家挨户哭诉，恳求乡亲们再出一把力帮助挖井。心有余悸的乡亲们不忍辜负祖孙三代的一片诚心，壮起胆子再次挥动锹镐。这一挖又是三丈三尺，眼见井深已经达到九丈九尺，非但没有一滴水，而且挖不下去了——泥土尽处，一块圆滚滚的鼓形巨石挡住去路，挖不动，移不开。孙子手抚巨石，想起惨死的爷爷、父亲，想起干渴中的杭州百姓，想起三代人找水打井的艰辛，想起自己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誓言，禁不住泪如泉涌……想到悲愤处，他把头一低，猛地向鼓形巨石撞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孙子头颅撞碎，鼓形巨石也被撞出一条裂缝。这时，奇迹发生了。原来，这鼓形巨石并非他物，而是龙眼。龙的眼睛破了，一股清澈的山泉从缝隙处奔腾而出，很快就涌满深井。孙子的躯体被托出水面，乡亲们流着泪，把他埋在他的爷爷和父亲身旁。
从此，杭州城有了水井，不管天阴天旱，百姓们都可以喝上清冽甜美的井水了。由于这是杭州最早的一口水井，后人们亲切地把它称为“吴山第一井”或“吴山第一泉”。
冯根生清楚地记得，每次祖母讲完这个故事后，总要拉住急于去丈量井深、寻找祖孙三代坟茔的自己，询问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自己也总是拖着稚嫩的童腔，把刚刚从书本上学来的词汇一连串地道给祖母：“百折不挠，不怕困难，敢作敢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是啊，百折不挠，不怕困难，敢作敢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冯根生明白了此时此地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段故事。他放眼远眺，山下，胡庆余堂那12米高的封火墙依稀在望。
老店东胡雪岩说过，不遭人妒是庸才。要干大事，就必须具有经受大风大浪的精神准备。
从爷爷到孙子，一家人为了找到水源，整整牺牲了三代人。从爷爷到孙子，冯家与中药为伍，到了冯根生这辈也恰恰历经了三代，这是启示，还是巧合？冯根生觉得，眼下，振兴中药事业，他已经挖下“九丈九尺”了，巨石挡路？不怕，大不了一头撞下去，拼它个头破石碎，也要让目标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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