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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苦尽甜来(2)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中医中药历经数千年的考验不衰,自有其深层缘由:中药的原料几乎都是天然成分,对人体没有副作用或副作用很小,比起化学方式合成、存在副作用的西药来,自是别具一番魅力。在世人日益崇尚自然、提倡天然的今天,其优势更是不言自明。此外,一些西药,如抗菌素,虽疗效不凡,却很容易让人体产生抗药性。不少患者都有这样的体会,一种“素”头一次服用很灵,嘁哩咔嚓,药到病除。但半年一年地吃下去,却不那么灵光,或很不灵光了,不得不忍痛割爱,另寻新“欢”。所以,西药各式各样的抗菌素总是层出不穷地开发,层出不穷地淘汰,闹得医生和患者一起犯晕。中药则没有这个弊病。
此外,中医中药是以治“标”为主,标本兼治的,说句通俗话,其“主攻”方向是疾病的原因而不是结果,是根源而不是现象。例如你牙疼,西医的治法往往是针对牙齿本身,或消炎,或修补,或拔除,而中医不是。牙疼,也许是心理焦躁,也许是胃有虚火,也许是……然后,才根据患者整个身体情况对症下药。这比起直指现象和结果的西医西药来说,似乎是工于心计的老纳对阵挥拳勇武的后生,另有一番深邃的味道。
中医中药的另一彪炳史册之处,是它有着一个完整的、自成一格的理论体系。如中医所依据的阴阳互根、阴阳消长、阴阳转化的“阴阳学说”;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克、乘、侮的“五行学说”; 心、肝、脾、肺、肾、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以及脑、髓、骨、脉、胆、女子胞的“五脏六腑学说”;望、闻、问、切的“诊察四法”;以表、里、寒、热、虚、实、阴、阳为纲的“辨证施治”;汗、吐、下、和、温、清、补、消的“治病八法”。中药所依据的寒、热、温、凉的“四气说”;辛、甘、酸、苦、咸的“五味说”;以及“升降沉浮说”、“补泻说”、“归经说”……林林总总,蔚然大观。
可不要小看了中医药这套理论,巡检世界古医药史,全球范围内曾经存在过三大医学体系:中国医学,印度医学,阿拉伯医学。后两个体系由于没有完整的医学理论来指导临床实践,在后起之秀西方医学体系面前,在新兴的自然科学面前,逐渐失去了战斗力,终于趋于没落与消沉。惟有中医中药,背靠理论大树支撑,历数千年风雨,仍枝挺叶苍,为占全球1/5以上的人口造福。
话说回来,任何事物都不会是十全十美的,诞生于远古时代、成熟于封建社会的中医药,也深深地打着那个时代的烙印。这烙印打得太深了,以至于比起飞速发展的时代,中药显得越来越拖沓滞后,步履沉重。
作为一个以药为业的人,了解情况,反馈药效,冯根生没少同医院打交道。他目睹了许许多多这样的场景:
“柴胡三钱,甘草二分……”医生提笔蘸墨开罢药方。
患者(皱皱眉头):“大夫,还是给我开点儿西药吧。”
医生(见多不怪):“我们是中医院。”
患者(一脸恳切):“现在不是提倡中西医结合嘛,我晓得你们可以开西药。”
医生(耐心解释):“根据你的病情,吃中药效果最好,比方说,比方说……”
患者:“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工作忙,流动性大,没功夫煎,没地方熬……”
每每见到这般场景,冯根生心头常常生出几丝尴尬,几分愧意。
患者说得有道理。看过中医吃过中药的人大约都有这样的体会:慢。
慢慢腾腾地排队,慢慢腾腾地叫号,慢慢腾腾地号脉,慢慢腾腾地开出方子,这还是属于“医”的范围,之后,你便开始品尝到“药”之慢——你先得慢慢腾腾地坐等,因为中草药是要一味一味现抓现配现包,甚至是现场制作的,无论是医院药房,还是中药店,概莫能外。好不容易等到三包五包八包十包粉粉片片节节段段枝枝杈杈零零碎碎地称好包完,你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你还得把它们请回家去,分清先煎后下,分清发药补药,入沙锅加清水,一煎二煎,短则40分钟,长则个把小时,人候着,小篦子挡着,陶碗瓷杯接着……之后你还要等,要等得那杯或是那碗深褐色的浊汤由烫变温,或由温变凉,这时才能入嘴。
以上这些慢还都只是表面现象,中药最大的慢表现在疗效上。提到中药剂型,除了比例最大的汤药外,还有“丸、散、膏、丹”,即中成药。其中“膏”为外用,“丸”、“丹”为内服,“散”外用内服皆可。乍一看,这些成药服用起来,比汤药快捷了不少,但产生药效并不快。古人云:“丸者缓也。”药丸子成了缓慢的代名词。据现代测算,中药药丸从服下到完全分解,大约需要2至3个小时,经吸收消纳,长途运转到疾患部位,时间就更长了。所谓“急中风遇到慢郎中”,并不是说郎中性子慢,而是郎中手中的药慢。
而西药不同。西药以现代科学技术为依托,外用内服之外,比中药多了一只“手”——针剂。人家西药可以打针,肌肉注射,乃至静脉注射:清澈、晶莹、神秘的药水一点一点地吸入玻璃管,胳膊一弯,裤子一脱,“〖HT5”,7”〗〖JX-*8〗口[JX*8][KG-*4/9][HT5,6”]兹〖HT5〗——”,直入肌肉,甚至血管,即刻进入治病征程。
中医也有“针”,银针。慢吞吞的中草药在无奈之际,只能把治疗急症的大任举手交付给自己的一位“近亲”——针灸。并不是怀疑针灸的疗效,但毕竟此针不是彼针,面对急症患者,假若针也能治,药也能治,双管齐下,岂不更好?
慢之外,比起西方医药,中药的另几个明显不足是“苦”、“大”、“丑”。
什么苦?味道苦,苦得叫人作呕。作呕也得下咽,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不苦还叫中药吗?为了治病,为了减少一种痛苦,你就必须承担另一种痛苦。丢卒保车,丢车保帅,小局服从大局。当然,这番道理你只能用来说服自己,或者和你一样懂事乃至比你还要懂事的人,若遇到两三岁的黄毛小儿就有些麻烦,或是一口苦水,一口白糖,或是说说道道,哄哄吓吓。若是全都不灵,那时只有拿出狠劲使出绝招——捏住鼻子,强灌。
什么大?原料大,成品大,体积大,分量大。所谓“拎拎一大包,煎煎一大碗”,看得你眼晕,喝得你肚胀。即使是药丸,比起一口水就能冲下两三片的西药片剂来说,仍然像个“巨无霸”,需要掰开嚼碎,才能下咽。不错,中药也有较小的丸粒,例如“丹”类,但“个体”小了“总体”不见得小,往往一吞一大把,药吃完肚子也饱了。
什么丑?样儿丑。包装落后,比起西药来,中药明显“其貌不扬”。草根树皮,其形其状,又离人们日常“进口”之物相差太远,更不要说那些全身入药让人看着眼晕的的毒蛇、蝎子、土鳖、蜈蚣。人的肌体是否健康,无非是两个方面,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假若一种药物促进了生理健康却导致了心理厌恶,终归算不得美满。
此外,中药诞生于远古时代,又长期与封建社会为伍,不免沾染了一些封建迷信色彩,例如鲁迅先生曾经批评过的“入药蟋蟀一定要‘原配’”。如果说,时代车轮步入20世纪下半叶后,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中药中封建迷信这一缺陷已经得到较好的纠正,那么,“苦”、“大”、“丑”、“慢”的弊病,仍有待中药业内的有志之士改变和解决。
冯根生就是这样一位有志之士。精于中药的他对中药的优势了如指掌,对其不足也心如明镜。中药虽好,可中药的制作和服用方式,已经落伍于时代。这就像哲学书上说的,内容决定形式,反过来,形式也可以制约内容。现代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假如中药不能适应这样的节奏,难免有一天,“内容”会被“形式”所累,被淘汰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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