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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桃源岭下（2）
连载：国药冯
出版社：中国商业出版社 作者：孙春明
冯根生边骑车边思索，直到走进化工局大门，也没能想出自己历史上究竟有何“污点”。依照牌子上的字找到要去的办公室，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推开那扇因为连日阴雨而显得湿黏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里烟雾腾腾。不会吸烟的冯根生屏屏鼻子，他发现，在座的不仅有陌生的局领导，还有自己厂里的书记、厂长。冯根生感到，事情似乎比预料的还要严重。
“你是冯根生？”陌生的局领导扬扬挟着香烟的手。
“对，对。”冯根生急速点点头，“我的历史情况……”
“先坐先坐。你的历史情况，他们二位已经详详细细向我介绍了。”局领导点点一旁的书记、厂长，又点点冯根生，“今天是受局革委会委托，找你谈个话。”
“哦……”冯根生急速地眨眨眼，不安地等候着下文。
“根生同志，不要紧张。”局领导摁灭香烟，“是这样的，伟大领袖一再教导我们，要抓革命，促生产。根据你们厂的实际情况，一块近在市区，一块远在郊外，交通不畅，联络不便，已经不能适应飞速发展的革命和生产形势，必须进行调整。经局革委会研究，又征求了你们厂几位领导的意见，决定把中药厂一分为二。胡庆余堂——也就是杭州中药厂原厂部以及市区的几个车间这边，格局不变，改称为杭州中药一厂；郊外车间升格，成为杭州第二中药厂。至于这个新建厂的厂长嘛，我们经过调查，你冯根生三代药工，根红苗正，又熟悉中药生产的方方面面，局革委会的意见是——暂时由你担任。”
这回轮到冯根生愣神了。发愣不仅是由于事情的发展和原先的预计反差太大，还在于对突然之间被委以重任的不解。说实在话，对于分厂的事，他已有耳闻，并默默盘算过，分灶吃饭对胡庆余堂和郊区车间的发展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新建厂厂长一职，会落到自己头上。因为胡庆余堂这边，不算书记副书记，光厂长就有一正几副，即使人家正厂长帅不离位，不宜轻举妄动，剩下那“几大金刚”哪一个来到新建厂就职，也比自己顺理成章……
“老冯，”见冯根生光眨眼睛不表态，局领导收起笑容，“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对了，能不能给我们派个硬一些的书记?”冯根生忽然想到什么，忙补充道。
“那好。今天是初步给你透透风，过两天，你们两边的头头，还要一起办个分厂学习班，把具体问题落实一下。”
直到分厂学习班开锣，冯根生才弄明白为什么那“几大金刚”没有一位愿意到新建立的中药二厂挂帅。新厂远离市区，上班不便，工作条件、生活条件都要比老厂差一大块，自然是一个原因。更让人难受的，是老厂新厂待遇上的不公平。一开始冯根生还是满心高兴，以为既然一厂、二厂都叫“厂”，那家产一定能够平分，如果考虑到二厂是初建，困难比一厂大，自己这边兴许还要受到些特殊照顾。母亲本该心疼儿子，自己毕竟是胡庆余堂的末代学徒嘛，血脉相承，连骨连筋。可真正涉及到资产的具体分配时，他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在人们的心目中，老厂是老子，是正宗，高人一头，天生的就该颐指气使，好处占尽；新厂是儿子，是偏房，低人一等，所以理应受气挨克受挤兑。具体说，拨到二厂名下的，就只有车间现有的几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厂房，土得不能再土的生产工具，总资产37万元，只有一厂的十分之一。全厂只有一部电话，装在哪里都不合适，只好放在传达室，再配上一只扩音喇叭，谁来了电话，就由传达室的师傅用喇叭“传达”。还有汽车，明明二厂路远、地偏，更需要交通工具，可好车、新车统统留在一厂，分到二厂头上的仅有一辆灰头土脸的老“三轮卡”，进料出货送人，全归它“老人家”一肩担；再说设备，原来已经说好，分给中药二厂一台车床，事到临头又变卦不算了。结果，一厂这边不少工序已经开始用机械代替人工，整个二厂，却找不出一台电动机。一家找不出一台电动机的工厂，还叫工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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