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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胡雪岩与胡庆余堂 作者:赵玉城 生意要做大,要筹集和调度好手上的资金,阜康钱庄当然是个基础。今后的业务如何拓展,资金又如何用活来 ?胡雪岩正在盘算着。 这时,阜康钱庄挡手刘庆生突然来向胡雪岩禀告:有一绿营军官要来存银,伙计一看,纹银成色不好,拒绝收银。那军官说,听说你们胡老板是看银高手,我一定要请他出来过目。 胡雪岩出去,果然看到一大堆元宝、碎银污泥斑斑堆在柜上。他仔细看了一下对伙计说:“这些银子在泥土里埋藏久了,均是上等纹银,照数收下。”军官高兴而去。 胡雪岩对刘庆生说:“别家钱庄不收,推说纹银成色不好,其实是怕担风险。即使是从长毛手中抢来,也不要紧,我们钱庄只是对存户讲信用,不去计较银子的来路。只有这样,人家才会信任你,才肯把银子存进来。” 这名军官回去一讲,营中的大小官兵,都纷纷来阜康存银,阜康的信用就这样做开了。钱庄后来也熟悉了这名军官叫敖营官,他已成了阜康的存款大户。 有一天,营中许多官兵前来告诉胡雪岩一个不幸的消息,说敖营官阵亡了。胡雪岩也十分悲痛。官兵弟兄根据敖营官生前托付,如果万一自己阵亡,把自己所有存的银子提出,送到武汉老家去。其他官兵也要开到别处去打仗,他们一起提取存款。胡雪岩一面热情接待,一面吩咐刘庆生把帐目结算一下,连本带息全部交还来取银的官兵。 刘庆生一算共要付银子十一万两,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胡雪岩把他们的存折逐一核对后,毫不犹豫地关照刘庆生,如数给他们提现。其中一名老兵说:“胡老板,我们弟兄对你们钱庄十分信任,因为我们即要离开杭城,奔赴战场,大家只要光提点利息零星花花,本银依旧不动。不过想拜托胡老板一件事。敖营官这么多银子送到武汉,途中不很安全,能不能给我们汇划一下……” 这话倒使胡雪岩为难了。因为阜康钱庄在外地并无分号,是无法汇划的。不过,他想起了王有龄提起过京城有山西票号汇划的业务,心中已有盘算,胸有成竹地说:“好 !我答应你们的要求。” 王有龄曾说:“最有名的要算是山西票号,他们在京城、西安、武汉等地均有分号。有了山西票号的开设。商人大批银子不再带来带去,连镖局也逐渐淘汰了。若存户有银两需两地汇兑,只要拿票号的传票往另一地分号一送,就可以在该地就近取银,既方便又安全,即使传票失窃,也可以及时通知各地分号拒绝兑银。 胡雪岩认为,这倒是拓展钱庄业务的一个极好途径,他决心要在外地开设阜康分号。 胡雪岩问了刘庆生阜康钱庄的资金状况。刘庆生说:“我们的库存资金并不多,再去外地开分号,资金会更紧张。” “不要紧,只要我们对存户讲信用,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存进来,如何把资金用活来,才是一等一的本事。” 胡雪岩决定亲自去京城走一趟,想打听一下山西票号的情况。 胡雪岩到了京城,首先办好敖营官汇兑之事。随后特地备了几样杭州著名土产,登门拜访了浙籍京官夏同善。 胡雪岩是在去年夏同善回杭省亲时,在浙江抚台黄宗汉宴席上认识的。两人初交,但觉得夏同善为人坦诚,平易近人。夏在京城做翰林编修,虽非权要,但日侍帝侧,在宫中经常与恭亲王、文煜等高官交往,是一个可以巴结的官场人物,而且夏同善深谙人情和世风。当他听了胡雪岩打听山西票号之事,很有兴趣地问:“胡老板 !你是不是也想在京城开家分号?” “小号资金微薄,哪能与京城‘四大恒'相比 ?胡雪岩答道。 “胡老板不必客气,阜康在杭城有官府撑腰。去年浙江巡抚还赞扬你为朝廷认购官票一事非常出力。你有这个家底。在京城开设分号完全是顺理成章。” 胡雪岩听了也很动心。接着他说:“如能得到夏大人的帮助,我倒想试一试。” 接着,夏同善介绍了京城里的情况。 京城各地来往人员络绎不绝,他们求人要打点,求官要花钱,用起银子来象流水一样。票号放贷的都是高利贷,他们都毫不在乎。只要能求得一官半职,今后都能捞回来,所以,票号的生意十分红火。夏同善说毕,轻声地道:“胡老板 !你如来京开分号,现在倒是机会。” “山西票号在京城已有基础。而且‘四大恒'又有朝廷高官为靠山,阜康能比得过他们吗 ?”胡雪岩说。 夏同善知胡雪岩做事极为稳当,开分号顶重要的是资金来源。为此,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突然问道:“如果有一笔款子进了你阜康分号,你能不能变成无形的?” 胡雪岩一听就知道这是一笔私房钱。俗话说:“财产宜藏不宜露”。京城有许多高官,他们有钱不去存钱庄,生怕泄露。如果消除他们顾虑,倒是钱庄不小的一笔资金来源。 “钱庄应该对存户负责,对存户讲信用,也可以分户立帐,动息不动本,只要不细查,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胡雪岩回答道。 夏同善说:“胡老板倒很了解存户心理,这样,有的人就放心了。” 夏同善欲言又止。 “夏大人,有什么事,要胡某效劳的,可尽管吩咐。” 夏同善思忖了一下,慢慢走到胡雪岩面前,“胡兄,你我虽是初交,黄抚台经常提起你的为人,夸你经商有魄力,又肯为朝廷效力,依我之见,你应该在京有所发展。” 夏同善话到嘴边没有再说下去,胡雪岩也不便多问,告辞而回。 过了几天,胡雪岩再次登门拜访。正好遇见了一位福州将军文煜,后来成为协办大学士刑部尚书。文煜身为旗人,却喜与汉人结交,夏同善是他席中常客,为人中庸圆滑。 夏同善把胡雪岩介绍给了文煜,两人寒喧之后,文煜极有兴趣地与胡交谈。从京城谈到地方,在谈到江南长毛作乱时他问胡雪岩:“听说你们南方钱庄替长毛隐匿了不少银子。” 胡雪岩一时难以回答。因为,他认为,长毛头上没有写明身份,钱庄只能对存户讲信用,这种事情是常有的,又不敢在文煜面前明说。 夏同善看到胡雪岩有点窘相,中间插了一句:“看来文尚书对南方钱庄还挺了解。” “文大人,长毛当然不会长久,商人如果贪一时之利,实在是得不偿失。”胡雪岩道。 “胡老弟倒不是一般见利忘义之商人,怪不得夏大人夸你有眼光,有见地。我倒再问你一句,要是长毛要在你那里存一笔款子,你该如何处置 ?”文煜经过一番赞扬后提出了一个问题。 胡雪岩沉默了一会:“文大人,允许我说实话吗 ?” 夏同善道:“在文大人面前,不必拘束,直说无妨。” 夏同善这么一说,胡雪岩胆子大了。他说:“文大人,要是我遇到这事,我是会接收这笔存款。” 文煜追问:“你不怕官府追查 ?” 胡雪岩道:“开钱庄重要的就是讲信用。” “那谁来辩别真伪呢 ?”文煜问。 “这是官府和朝廷的事。至于长毛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我们没有必要过问,也许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也许是经商而来。如果要我们去报告官府,说他是长毛,叫官府收去这笔钱,还谈不谈得上对存户讲信用 ?”胡雪岩道。 文煜听了并未责怪胡雪岩,反而哈哈笑了起来:“毫无道理,毫无道理 !” “文大人,请原谅小人多嘴 !” “胡老弟 !我当然不能同意你的看法,不过你们在商言商,我倒佩服你的坦诚!” 胡雪岩如释重负,起身表示歉意:“小人不敢放肆 !” 经过一段时间的谈话,夏同善言归正题,问胡雪岩:“你在京分号准备开在什么地方 ?” “我想好了,准备选在东四口。” 文煜一听来劲了。“哎 !胡老弟,该向你道贺了!我还想在分号立一个户头呢!” 胡雪岩受宠若惊,欠了欠身子:“还请文大人多多包涵。我改日一定登门拜访,亲自送上折子感谢大人关照。” 等夏同善送走文煜以后,急忙回来,兴高采烈地对胡雪岩道:“恭喜,恭喜 !今天你遇上财神爷了!” 原来文煜听了夏同善对胡雪岩褒奖,也就有了打算,通过当面一番交谈,他觉得胡雪岩是一个做起事来既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又可以值得信赖的人。 文煜在官场混了多年,得了不少肥水,手上正有一笔数目不少的款子,本来打算存进“大德恒”票号,这是京城很有实力的一家钱庄。他的书办告诉他,和他有宿怨的几个京官在大德恒有眼线,万一被他们察知了,向朝廷奏上一本,一时会说不清楚。今日遇见要来京开阜康分号的胡雪岩,做事很为存户着想,可以让人放心。所以决定把手头上的六十多万两银子全部存入阜康分号。 刚到北京,分号还未开,就有了文煜这一大户,胡雪岩感到十分得意。有了这六十多万两银子,不必再从南方带来资金,就可把分号的场面撑起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更使胡雪岩惊喜。原来文煜与恭亲王奕訢相交甚密,两人在朝从政非常合作。文煜把存款放进在京阜康分号也一一告诉了恭亲王,又使恭亲王十分放心,同样也把手头上的二十多万两银子存入阜康分号,不过再三关照,千万不要透露是恭亲王的。 自此之后,没有几年功夫,胡雪岩开设的钱庄,银号已遍及南北各主要城市,包括上海、福州、武汉、宁波、北京等地,形成了一个以南方为主,辐射南北的钱业网络。它对当时的财货流通和全国经济的发展起到了良好的推动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