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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胡雪岩与胡庆余堂 作者:赵玉城
胡雪岩被户部尚书阎敬铭指控:“监守自欺侵吞公私款”等罪名以后,悲愤未已。除了典资抵缴朝廷王公大臣债款以外,尚累及各善堂各行号和众多平民百姓的存款,均已无力偿还,胡深感不安。想到自己事业的辉煌,显赫的荣耀,从此烟消云散,一去不返,遂生厌世之念。他曾写下了一份遗嘱云:“墉做丝生意亏本,累及公款,又累私账,又苦多少亲友,尚有平日所靠墉吃饭者不少,真害大众。墉在日有洋陆百元,将来冬至后,托周晓江、戚俊源二位仁兄,其洋四百元,做坟之用,必得年前落葬。年内无日可用,则好开年,愈早愈好,入土为安。墉同周戚二公三四十年交情,拜托,照墉之意而做。其洋六百元,墉在日面交三百元周晓翁,三百元戚俊兄,二位共六百元。华表坟上不用,此物不过后人好看,墉如此下场,要好看何用,费神卖脱,恐坟上不敷,将华表以备敷之用。此事如能照墉之意而做,墉在九泉,感恩无浅,一位保佑长寿多孙,一位得位贵子。墉之妻,恐不能久活,如死,拜求一同葬也。” 胡雪岩嫡系曾孙胡亚光说:“我曾祖父死于痢疾,并非自杀。他的破产,导火线非如所传之囤丝变质及受尽洋商排挤。雪岩公临死久久未能瞑目,我的祖父 (指乃钧)请道其详。当时他语言虽已模糊,但细听之,亦尚分明。他说投我以石者‘刀口也'。(刀口,指的是时任上海道的邵小村)。 浙江巡抚部院刘行于光绪十一年 (1885)十一月十二日,接到要把胡雪岩逮捕入狱的圣旨后,即密札杭州知府吴世荣,由吴督同仁和钱塘两县前去胡雪岩家查看,只见桐棺七尺(梧桐板所制的劣质棺材)停放在灵堂,灵帏垂地,烛光如豆。询知家属逐一细点,只有桌椅板凳粗家具,别无细软贵重之物。家属胡乃钧等供称:“所有家产,前已变抵公私各款,现今人亡财尽,无产可封。”奉旨前来逮捕胡雪岩的差役见状只得悻悻而去。 刘行在光绪十二年二月十八日向朝廷的奏摺中说:“臣查已故革员胡光墉,开设银号,领存公款,数逾佰数十万,迨各铺倒闭,尚不迅速完缴,律以监守自盗,罪有应得。惟念该革员系以典资作抵,其不能立时缴完,由于陆续赎取,与有意违抗者有间,业已缴解清楚,情尚可原,私款并无控追,其事已了。溯其承办西征转运,亦尚著有微劳,今即身故,可否免其置议”。 由于人亡财尽,无产可封,朝廷也只有不了了之。 胡雪岩与洋人商战失败,当时对我国商界震动很大。不少史料均有记载。醒醉生《庄谐选录》卷十二云:“江浙诸省,于胡败后,商务大为减色,论者谓不下于庚申之劫”。大桥式羽在《胡雪岩外传》的序方中写道:“自君一败,而中国商业社会上响绝音沉者几二十年,正不知受亏几何……。迄今雪岩之成而败,……昭昭在人耳目。妇孺类能言之,独至商会之无力,有足令人抚髀长叹者,中国梦梦,吴山沉沉,安得雪岩再生,鼓舞全浙,以大开商务学堂之实业也”。李伯元《南亭笔记》卷十五云:“后以亏空公款奉旨查抄,文襄再三为力,脱于文网,未几郁郁而终。冰山易倒,令人浩叹 (雪岩字义近冰山)。” 胡雪岩破产以后,由左宗棠出面,会同浙江藩台德晓峰 (满人)和杭州知府,钱塘、仁和两县主持债务清理工作。最大的债权人文煜亲王依仗光绪皇帝势力,获得了胡庆余堂和元宝街胡宅芝园的全部产权。其余大小官员存款由自己申报,然后按数折减。因由左宗棠亲临清理,好多官员不敢实报,怕有涉贪之嫌,只有少报或不报。所以,很顺利清理完毕。唯有小户存款,则无人料理。这些小户牵涉面广,有贩走卒、和尚道士、流氓妓女、鳏寡孤独,他们一生积蓄,分文无着。连胡雪岩自己也感内疚。 这些人一看偿还无望,便纷纷拥至胡庆余堂索债闹事。杭州官府为了维护胡庆余堂营业特出告示,严惩拥店闹事者。有不少小户债权人迫于无奈,愤然采取自由行动,纷纷拥进元宝街胡宅芝园,强行搬走各种家具、摆设。这些家具都很值钱,有红木的、花梨木的,紫檀的。各种摆设,雕刻精细,形态各异。有洋人送的、有官员送的,也有胡雪岩欢喜收藏的。顷刻之间,均被搬走。家人也自知理亏,不便阻拦。 传说灵隐寺一个和尚,在阜康钱庄存有三百金,闻讯也跑来搬东西,但来迟了,家具摆设都被捷足先登者搬走。他转辗走到灶边,见灶龛中有一个泥塑灶君,形颇精巧,两旁有蜡台香炉,状也可爱。随手拿走,回到庙里,请人仔细观看,灶君并非泥塑,乃是赤金制成,蜡台银质也很值钱,而香炉竟是赫赫有名的“宣德炉”。这一来,和尚一下子成了富翁了。谁知第二天一觉醒来,这三件宝贝竟不翼而飞,和尚得而复失,悔恨交加,竟然一头栽进寺旁的冷泉亭下溺水而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