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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胡雪岩与胡庆余堂 作者：赵玉城 胡雪岩担任“跑街”以后，已不必守在钱庄当值，整天在外游荡奔走讨债，逍遥自在不少。趁闲便到梅花碑茶馆小憩，泡杯茶边休息边聊天。他个性开朗活跃，认为一个人要立足社会，多交朋友十分重要。因此，结识了不少朋友。 后来，熟悉了一位潦倒文人，名叫王有龄，福州人。书香人家，曾祖父系举人出身，官至户部侍郎，至父亲一代家道中落，为了想替祖上争一口气，不惜卖掉房产，为王有龄捐了个“盐大使”的官衔。捐来的官衔毕竟是个虚衔，只有补实缺，才能发放到省外侯补。不幸父亲又在异乡归天，真是雪上加霜。王有龄无奈只得穿了孝服，去同乡会中磕头跪求，总算凑了一些银子，草草把父亲一口薄棺埋葬在杭州郊外，有待今后发迹了再行迁葬。 在茶馆里与王有龄交谈中，了解到这些不幸遭遇，同病相怜之心油然而生，他想自己与老母从安徽绩溪流浪千里，而王有龄父子也远离福州家乡落魄杭州，“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两人都同感世态炎凉之苦，相互产生了亲切感。王有龄是个读书人，言谈引经据典，出语成章。胡雪岩自己文化不高，却很敬仰斯文儒雅之士。几次接触，大家都有相见恨晚之感。 先是坐茶馆，后来两人进酒馆小酌，边喝边谈，越发投机，互通生辰八字后便结为结拜兄弟。王有龄稍长，胡雪岩称他有龄兄，王有龄称之雪岩弟。 当胡雪岩得知王有龄有心想赴京“投供”打通关节，补个实缺需要一笔银两时，毅然将一笔刚刚收来的“死帐”五百两银子交给了王有龄，王有龄热泪盈眶说：“你是钱庄里的一个小伙计，此事万万不可。”胡雪岩说：“看你决非平庸之辈，祝你早入仕途，不愁没有归还之日。”王有龄感谢万分离杭赴京。 本来，胡雪岩自进入钱庄以来，一直十分本份，对老板、同事从不虚言假语，也不贪小利占人便宜，所以大家对他都非常信任。正因为如此，这次私自借银给王有龄，感到内心不安，做了一件对不起老板和同事之事。转而一想，相信王有龄总有发迹一天，银子迟早总会归还。好在近来已为钱庄收回了不少“死帐”，这样心理稍为平衡一点。 “做生意，靠运气。”这是商场上一句大众谚语。做生意的人，尤其是开钱庄的人，特别相信命运。阜康老板是一位老练的生意人，当然十分相信迷信。他在胡雪岩快要满师的时候，考虑到今后的安排，特地把胡雪岩的八字拿去算命，看看他命中有没有财库。命中有财库将来必定能聚大财，可以提升为“出店”，命中没有财库，至多只能当一名“跑街”。这是老板私底下订的规矩，这不仅仅是决定学徒满师之后是否要重用，更是对今后钱庄能否兴旺发达的一种预期。 所谓“财库”就是钱庄学徒今后能否有发财的运气。财库有“明库”和“暗库”两种。“钱财宜藏不宜露”，所以“暗库”比“明库”更好。老板把胡雪岩的八字拿去一算，大为惊异，原来胡雪岩八字里有一个“明库”两个“暗库”。老板认为胡雪岩这人财运很旺，前途不可限量，如果重用此人，钱庄一定会财源滚滚，所以老板想提升他为“掌盘”。 而胡雪岩在未来杭州之前，自己也曾去算过一命。算命先生说：“你的命利于向东行，止于有水的地方，将来必有奇缘，富比石崇，二十七岁奇缘得财。”他想，西湖是有水的地方，今后的命运和前途一定是在杭州了。因此他对杭州充满了无限美好的向往，希望自己能依照命运的安排，在阜康钱庄学成理财之道，将来自己开一个钱庄，创建大事业。 基于以上想法，胡雪岩对钱庄工作有了非凡的自信，他认为“立志在我，成事在人。”有了自信才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一点一滴地从小事做起，譬如他初任跑街，凡是他所经手的帐目，来往客户的情况都记得十分清楚，包括对方的经营情况，客户的为人性格，同行间的拆借资金周转等等。 胡雪岩对于钱庄事业也是颇感兴趣的。因为他看到当时正处动乱年代，一般生意都很难做，唯有钱庄市场波动大，银价起落也大，低进高出的机会也多，汇票汇兑进出之间都有钱赚，正如他自己所说：“只要看得准，兑进兑出两面好赚钱。”所以他看准钱庄不仅是他安身立命的一桩生意，也是他大有可为的一个长久稳定的财源。算命先生说他“奇缘得财”，仔细一想，天下那有这等好事 ?自己只不过是钱庄里的一个小伙计，最高也只有做到“掌盘”，也不会发什么大财，更谈不上“富比石崇”了。 胡雪岩被老板提升为“出店”之后，在同事中间从羡慕而逐渐引起不安，他们认为老板偏重于胡雪岩的能力，经验毕竟还不足，一下子提升为“掌盘二手”不免有些妒忌。好在胡雪岩很会做人，常常虚心向他们求教，弄得不好意思再去向老板告状。老板也是久经世故的人，他知道什么叫“行出于众，人必非之”的道理，对这些非议也不放在心里，反而钦佩胡雪岩的办事才干，有意把他作为钱庄“掌盘”的接班人。 胡雪岩回忆起算命先生曾经说过：“ 27岁是你奇缘得财之年”。现在做了“出店”，即使今后升为“掌盘”也还是个伙计，谈不上“奇缘得财”，更不能说“富比石崇”了。正在疑惑之际，奇事果然来了。 阜康老板年迈体弱，膝下无子，有一天突然得病，一天天沉重起来，他自知已不久人世，对胡雪岩已考察了 8年，这天他把老掌盘和胡雪岩叫到床前，详细问起钱庄里的大大小小事情，胡雪岩都一一回答，由于几年来阜康钱庄已做得很大，在金华、宁波、湖州、温州等大商阜均有很多商铺和客户的往来，尤其是各种投资汇兑，客户借贷，胡雪岩都说得清清楚楚，犹如脑中有本详细帐册，有些重要事情连老板和老掌盘自己也都忘掉了，胡雪岩却能了若指掌，如数家珍。使老板和老掌盘赞叹不已。不久老板在病笃弥留之际，因命中有财无子，便立下遗嘱，将阜康钱庄的全部财产赠与胡雪岩。“27岁奇缘得财”算命先生的话居然完全应验了。当老板立下遗嘱，在戚友和店员环侍之前，嘱将其遗嘱公开，胡雪岩这时也侍立于老板床前，老板对胡雪岩留下最后一句话：“你命中有好也有坏，愿你今后多做好事，多积阴德，希望你能学我，勤奋积财，不要像石崇，因财贾祸”。(石崇是晋朝人，为官荆州刺史，经商致富，自置金谷别墅，奢靡非常，后因罪被杀。) 此后，胡雪岩平步青云成了阜康钱庄的主人。由于他是本店学徒出身，又从“跑街”，“出店”步步高升做了“掌盘二手”，所以对钱庄一切事务极为了解，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加之他交际手腕灵活，同行关系极好，因而阜康钱庄的生意便蒸蒸日上，在江浙一带名望越来越大，也为胡雪岩日后的发迹打下了有力的基础。 与胡雪岩同时代并有往来的浙江布政使段光清曾在其《镜湖自撰年谱——咸丰一年》一条中诋毁述之：“有起于钱铺小倌姓胡名光墉，字雪岩者，骗人资本，此时已自开钱店，与官场人往来，后则显要，当道皆重用其人。” 雪岩的直嫡曾孙，著名画家胡亚光的《安定遗闻》中说胡雪岩：“少式微，不暇攻诗书，学贾于阜康钱庄。肆主于姓，无子爱公勤敏有胆略，颇器重之。疾革时召公榻前曰：‘君才识百倍于吾，吾肆虽小，好为之不患无用武之地'。即以全肆赠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