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企业文化 > 企业故事 > 胡雪岩与胡庆余堂 > 正文 |
连载：胡雪岩与胡庆余堂 作者：赵玉城 王有龄离开海运局，踌躇满志地去湖州上任。胡雪岩雇了两艘大船，带上不少礼仪物品，与秦、杨两位师爷一起陪同，从杭城运司河下上船。当船过拱宸桥以后，王有龄与胡雪岩步入内舱，两人单独酌酒谈心。 “雪岩，这次我这么顺利去湖州上任，全仗你的功劳，我敬你一杯 !”王有龄满心喜悦地说。 “雪轩兄 !你我之间，何必介意。倒是秦、杨两位师爷家眷应该去拜望一下。” “对，对 !难得你替我想得周到。” 席间没有外人，两人推心置腹地作了盘算。王有龄打算到了湖州第一件事，就是将征收入库的钱粮银子解往杭州阜康钱庄，而胡雪岩则打算把这笔银子在湖州收购蚕丝。 胡雪岩先谈了自己看法，他在阜康任“跑街”时经常来往于湖州收帐，了解到湖州丝商常来阜康贷款，做蚕丝生意很有钱赚。湖州是浙江一带有名的蚕丝产地，湖州南浔所产的“七里丝”更是“名甲天下”，洋人十分看好。从前只是自己没有资本和条件来涉足这一行业。现在既然湖州有这笔官银可以动用，何不先在湖州收丝，然后运往上海卖给洋商，一来一去不是可以利用公家资金先做一笔生意。 “这个办法好 !不过秦、杨两位师爷你得去打点一下。不然的话，在公款调度上，会不会有麻烦?”王有龄说。 “未来湖州前，我已派人去杭州他们家里，以你的名义送钱送东西。日后两师爷知道一定会见你的情，到时候一切公务就顺当了。” 秦、杨两位师爷虽是王有龄的幕友，因他俩精通大清律例规制，所管的事务专一，一州一县的司法、财政均须两位师爷调停。 “雪岩 !阜康开张不久，海运局的事你也得照顾，在湖州收丝你忙得过来吗?”王有龄问。 “我已在湖州物色好一位合伙对象，他叫刘荣昌，是精通丝行的好手，现在已自开丝行。” 胡雪岩介绍了与刘荣昌交往的经历。 荣昌原是一名丝行伙计，五口通商以后，湖丝在上海“销洋庄”，刘荣昌也为之心动。他决心要自己创业，凑钱合会，便自己开起丝行。因缺少资金，曾问阜康钱庄“跑街”胡雪岩筹借过资金，胡雪岩抱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宗旨，多次为其解决困难。胡雪岩当上了阜康主人后，与他的往来更为密切。刘荣昌知道阜康资金雄厚，胡雪岩现在又有湖州新任知府王有龄为靠山，这个朋友应该结交。一听胡雪岩要与他合伙收丝，刘荣昌万分乐意。 王有龄听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夸奖胡雪岩看准蚕丝生意是有眼光，并说：“事情都是从你开始。”胡雪岩却低声地说：“丝行当然也有你的一份。” 当王有龄在湖州府衙大堂坐定时，胡雪岩与刘荣昌合伙的丝行也在湖州城内开张了。他们原本以为凭借知府大人的权势，湖州蚕农自会源源不断将生丝送到丝行来，但开张几月门可罗雀，眼见同行生意兴隆，自己的丝行却无丝可收。胡雪岩猜测其中必有蹊跷。他便派人四处打听，到底是谁在其中作祟 ?没有几天，派去的人来向胡雪岩报告，胡雪岩才恍然大悟。 刘荣昌在湖州原是一家不起眼的丝行，自与胡雪岩合伙收丝以来，引起了同行的注目，更遭到“顺生堂”堂主尹大麻子的不满。 “顺生堂”是“洪帮”在湖州的一个分支，已受清廷改剿为抚，官府还借重它安抚民心，防止变乱。顺生堂在湖州的主要财源，也是垄断生丝收购。尹大麻子表面上慑于新任知府王有龄的权势，不敢公开作对，暗地却传令蚕农不得卖丝与胡雪岩合伙的丝行。蚕农视尹大麻子的顺生堂为土地神。如有违反，顺生堂便用洪门家法上门骚扰、殴打，甚至活埋、暗杀、无所不为，湖州蚕农都不敢得罪顺生堂。 胡雪岩了解到上述情况，暗暗责备自己粗心大意，竟忘掉江湖弟兄的存在。有道是“出了乡门，先拜土地”。这种人只能为友，不可成仇。胡雪岩决定去拜见一下“顺生堂”的尹大麻子。 胡雪岩善于交友，上至官府，下至江湖无所不交。通过这些朋友已熟悉了洪门的帮规，备下厚礼，亲自去顺生堂拜见尹大麻子。 当胡雪岩一行来到顺生堂时，尹大麻子已立在门口等候。胡雪岩上前拱手为礼，寒喧道：“久闻堂主大名，今日前来上门打扰，盼请指教”。 尹大麻子马上引胡雪岩进了内堂。只见堂上正中悬着“忠义堂”匾额，匾下设有三层供桌：上层设羊角哀，正中设天地位，中层设梁山宋江位。堂上香气缭绕，红灯满挂。 走过香堂，小厮在堂下摆上茶具，招呼客人入座饮茶。尹大麻子已露出一付热忱招待的样子，胡雪岩神态自若，欣然坐下。只见桌上摆着一盘极为古朴的紫砂茶具，上等的碧螺春茶香气飘溢。尹大麻子亲自操起茶壶斟倒茶水，堂主亲自斟茶，是给胡雪岩足够面子。但胡雪岩立即看出尹大麻子的动作：尹大麻子将茶壶咀对着茶杯把儿。猛然间他省悟过来，这是江湖上茶壶阵的暗号：你到底是门外还是门内? 胡雪岩从容地将茶杯咀对着茶壶咀，重新摆定，意即：咀对咀 !亲对亲，都是一家人。 尹大麻子把两个衣袖头上的上边翻开，用大拇指挡住。胡雪岩则顺便解开衣襟的第二、三个纽褡，表示胸怀坦荡，无所顾忌之意。做完这些，尹大麻子才完全放心，胡雪岩是来结友，并非刺探。他仍不言语，继续在茶桌上摆弄茶杯，八个茶杯围成一个圈，开口处置放茶壶，意即：“虎口夺食，欺人太甚。”胡雪岩再将茶杯摆成双雁行，茶壶放在领头，回答他：“兄弟同行，有福同享。”尹大麻子把五个杯子摆成半弧形，将三个杯子倒扣在弧内，意为：“权势压顶，鱼死网破。”胡雪岩明白他指责自己倚仗知府势力强行收丝，表示不服的意思，将一张银票压在三个杯下，说明以票致歉，我有得罪。尹大麻子将两个杯子，一个朝上一个朝下，表示湖州地盘狭小，一山难容两虎，双方难以共处。胡雪岩笑笑将八个杯子合在一起，又用茶壶在另一边倒一滩水，明白向尹大麻子建议：我们合作一块，共同对付外洋。尹大麻子眼睛一亮，起身向胡雪岩拱手道“幸得先生指点，几乎坏了大事。” 胡雪岩事先已摸清顺生堂尹大麻子底细，更熟悉洪门一切帮规，所以在“茶碗阵”中顺利胜了对方一着。正当双方哑谜打得来劲的时候，胡雪岩马上奉上银票向尹大麻子表示了合作的诚意。使尹大麻子大为感动，立即放下架子，向胡雪岩致歉认输。他想以胡雪岩现有的财力，加上新任知府为后台，顺生堂如能和他携手，该是多么理想。一旦垄断可行，顺生堂的财源滚滚而来，前景极为诱人。 尹大麻子摆上酒席，请胡雪岩、刘荣昌一行入席，觥筹交错，推杯把盏，煞是热闹，双方约定，合伙做丝生意，垄断湖州市场，把洋人赶出湖州。 席间，尹大麻子向胡雪岩介绍了一位朋友，名叫唐阳禾。此人在上海洋行里做“通事”。后来发现竟是胡雪岩的同乡，蚕丝“销洋庄”是不可缺少的人才，胡雪岩十分高兴。缘是同乡，两人很快熟悉，并谈得很投机。 “洋人把湖州的蚕丝拿到英伦三岛，能赚上六、七倍利润，你说凶不凶 ?”唐阳禾愤恨地说。 我们可以提高蚕丝的价格，让蚕农得到一点实惠。”胡雪岩说。 “洋人不断压低蚕丝价格，所以造成我国蚕丝价格的逐年下跌。”刘荣昌说。 “我们同行就是心不齐，让洋人占了便宜。”唐阳禾点出了丝价下跌的原因。 “我倒不服气，我们自己人弄死自己人，叫洋人占了空子，难道就不能自己齐心一致，从洋人手中把便宜占回来。”胡雪岩说。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胡老板，你说得真好 !”唐阳禾深有感触地说。 尹大麻子听了拍了一下胸脯说：“俗话说‘三人同心，其利断金'，今天就从我们几个起头，咱们大干它一场，把洋人赶出湖州。 越谈越有劲，大家具体分了工：尹大麻子做好湖州同行联络；唐阳禾去上海“销洋庄”；刘荣昌在湖州收丝；胡雪岩则往返于湖州、上海之间。 过了不久，蚕农知道官府非常支持刘荣昌丝行收丝，都乐意把丝送上门。当第一批蚕丝运到上海时，正值小刀会在上海闹事，小刀会占领了上海县城，他们隔断了与租界的联系，封锁了杭嘉湖通道。上海市场上的蚕丝显得紧张起来。胡雪岩认为，洋人在上海买不到蚕丝，价格一定上涨，他决定这批蚕丝放进上海丝栈囤积起来。 咸丰十年 (1860)，王有龄在何桂清的保奏下，荣升了浙江巡抚。有了他这个护身符，胡雪岩决定与洋人大干一场，但仅凭胡雪岩一人的资本，何以能够收购完浙江一省的蚕丝?他就想了一个办法，让王有龄出面，由浙江巡抚牵头，成立浙江蚕丝总商会，商会成员都是浙江的大富翁、乡绅和告老还乡的官员等，动员他们愿意出钱则出钱；不愿意出钱则提供担保。胡雪岩向前来卖蚕丝的蚕农讲明：“我们先垫付你一部分钱，另外一部分我出具欠条”。这个欠条由蚕丝总商会担保，而且加盖浙江巡抚大印。这部分钱到秋天就付给蚕农，还付较高的利息，价格又比卖给洋人的要高，蚕农当然欢迎。 浙江蚕农看到胡雪岩已提高生丝的收购价格，虽然不能全部收到现银，但有官府和蚕丝总商会的双重担保，使他们大为放心，纷纷把生丝交给了胡雪岩。 胡雪岩这一“釜底抽薪”的招术确实够狠，洋人一下子慌了神。他们国内丝厂都依赖中国丝源，这样一来，收不到生丝，厂家已“无米下锅”纷纷告急。众多洋商跑来找胡雪岩，要求把生丝卖给他们，那怕价格高一点也无所谓。然而，胡雪岩此时价格已不是高一点点的问题，而是要比以往高出一倍以上，洋商一听都各自摇头。 无奈的洋商转而进行密谋，通过他们的洋务代表进京贿赂京中一些高官，希望他们能制止浙江巡抚参与商业行为。胡雪岩却早有预料，他事先说服王有龄向朝廷呈上一道奏章，道：“江南丝业，其利已为洋人剥夺殆尽，富可敌国的江南大户，于今所余无几……民无利则国无利，则民心不稳，国基不牢。鉴此，本抚台痛下决心，力矫蚕桑弊病。兹有商贾胡雪岩者，忠心报国……”奏章一到京中，许多大臣都认为有理，纷纷上奏皇帝，希望其他省份也效仿浙江。因此，那些受纳外国洋务代表贿赂的大臣见风头不对，也不敢贸然行事。 洋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们放出风声说胡雪岩的生丝坚决不收，而在其他省份则是大量收购，不但价格高，还当场付清银两。这一举动对胡雪岩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如果洋人真的从别的省份收购到足够的生丝，哪怕只够维持一个月的生产，对胡雪岩来说，都是不敢想象的。胡雪岩已拥有大量生丝，既占用了不少资金，自己又无法加工，而且生丝不宜久放，摊子铺得这么大该如何收场 ? 胡雪岩马上想到一个名人，上海的陈正心，此人国学深厚，家财万贯，为人豪爽，有善于济人之难之心，有“小宋江”之称，在上海是一个颇有影响力的人物。 胡雪岩专程赴上海，到陈正心府上求见。陈正心也早知浙江胡雪岩的名声，自然热情接待。 宾主坐定后胡雪岩开门见山地说道：“晚辈千里迢迢来到上海，不为其他，只为一个‘丝'字，请求帮助。” “胡老弟，你在浙江的举动我亦有所闻，令人钦佩，只是现在洋人势大，连朝廷都有点忌他，而且上海丝行众多，人心不齐，与洋人斗有些困难。” “人心不齐，主要是没有一个主心骨，你老前辈乃是上海名宿，登高一呼，必能影响者云集，我胡某便是首先响应者。洋人践我中华，已非一日，眼见白花花银子流入他们腰包，而我浙江蚕农，破产者不知几何 ?凡我中华国人不奋起自救，更待何时?” 胡的一番话，说得陈正心半响回不过神来，突然他一拍桌子说道：“胡老弟，以前人皆称你仁义，今言谈果真名不虚传，枉我陈某长你几十岁，见识短浅，令人惭愧，为国为私，这次我一定要帮你一把。” 于是陈正心广发请帖，召集上海各丝行老板，就胡雪岩在浙江的做法征询众丝行意见。“一石击起千层浪”，各丝行老板个个埋怨洋人贪得无厌。下面马上有人叫嚷：“陈老前辈，你若能出来倡导，我等必定响应。”陈正心表态了。他说：“各位若有心与洋人大干一场，我陈某倒真愿意领个头。希望你们不要把生丝卖给洋人而卖给我，价格上绝对不比洋人少一分钱。今天向大家介绍一位贵客，浙江的胡雪岩，他在浙江与洋人斗法已获胜利。” 胡雪岩说道：“各位，在浙江我能与洋人一相较量，全赖浙江各地朋友帮忙，今来上海人地生疏，望各位多多指点，多多帮助。”接着说下去：“洋人长期以来在中国进口生丝，进价十分便宜，而制成的绸缎却昂贵无比，洋人越来越富，国人越来越穷。原因在于我国民心不齐，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同舟共济，大家一条心，把生丝压一段时间，不卖给洋人，他们没米下锅，丝价肯定大涨。” 过了几天，上海丝行老板一致要求提价，他们对洋人说：“胡雪岩已答应高价收购我们蚕丝。” 洋人这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他们想拉笼分化，许诺以高价收丝的种种手法均遭到拒绝。他们知道只能与胡雪岩当面谈判，不得不给胡雪岩一个公平、合理的价格成交生丝。洋商虽然作了让步，但内心极为不满。他们认为，一个中国商人居然能垄断了江南大半生丝，今后如何再能廉价收到生丝。老子曾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胡雪岩虽然与洋人斗法中获胜，但由此也潜伏了非常严重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