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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胡雪岩与胡庆余堂 作者:赵玉城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是胡雪岩的一句口头禅。他认为:“官场上的朋友要交,商场上的朋友要交,江湖上的朋友也要交。”尤其在动荡不安的战乱年代,胡雪岩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生意场上左右逢源,四通八达。他从帮助王有龄“漕运”开始,便与江湖朋友结下了不解之缘。 清朝时期,京城用粮均由鱼米之乡的苏杭地区通过运河运送,称谓“漕运”。参与运粮工作的一批人马称为“漕帮”。因运河连年受战事影响常常阻塞造成运粮误期,朝廷下旨改漕运为海运。王有龄任浙江海运局“坐办”期间,胡雪岩认为必须取得漕帮势力的理解,他愿意代王有龄去打通关节。这天,胡雪岩专程去松江拜见漕帮中仍有一定威望的魏老太爷。 “晚辈胡雪岩今受浙江王大人之托,前来向老前辈求教 !”胡雪岩送上自己的门帖后说:“奉王大人之命,今特在松江府设宴,敬请老爷子赏脸光临”。 “不敢,不敢”这魏老头年过八十,关于江湖之事已委派弟子尤五统管,今见胡雪岩前来,且态度十分坦诚,又代海运局王有龄在松江府设宴相邀,无法推却,态度顿时有所改变道:“胡老弟,今日来访,必有见教,我个性爽快,有事请实说无妨。” “好,胡某也是这种痛快性格,当前有一为难之事,想与你老人家相商。” 胡雪岩讲起了自开钱庄,今想为王大人在上海、松江地方筹措饷米,以完成朝廷以漕运改海运之事。 “海运 !”魏老头提起海运两字十分反感,两眼盯住胡雪岩。胡雪岩已知魏老爷不满的原因。因为松江粮价比浙江便宜,浙江抚台府督办此事时间紧迫。现在一要买米,二要借道,朝廷把漕运改海运简直是夺了漕帮饭碗,胡雪岩当然是十分理解魏老爷子的处境。 “魏老前辈,请别误会。胡某也是奉王大人之托,前来商量此事,漕帮弟兄的难处,王大人十分同情。” “同情有什么用 ?我们弟兄饭要没得吃了,你知不知道?”魏老头不满地说。 “知道,知道 !江湖上有句话叫‘山不转水转',改海运也是个权宜之计,朝廷还在试办,漕帮弟兄的生计问题办法总会有的,我们要想一些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办法来……。” “嗯 !你这样说倒也听得进去!”魏老头点头表示赞许。 胡雪岩分析说,当今军务吃紧,运河通常常常堵塞而误了漕运,朝廷怪罪下来,官府要撤办,漕帮也推不了责任,目前之计是寻找转机,饭要大家都有得吃。 魏老头听了胡雪岩的分析,觉得有理,便叫来了他的大弟子尤五,并介绍说:“胡老弟虽是‘门槛'外人物,对我们漕帮倒也是关心,这个朋友我们应该交,你们谈谈吧。”尤五一见老头子看重,同时又知海运局要买漕帮的囤米,一时不好意思推托。胡雪岩一见尤五似有难处,便开口道:“帮兄弟忙不可勉强,我们宁可另想办法,也决不能使好朋友为难。” 尤五一见胡雪岩态度诚恳,毫无虚言,就说了实话。他说:“现在我们不是不肯卖掉这批米,问题是目前战乱当头,米价一定看涨……。” “我懂了。我看这样,你们这批米先借给海运局作“海运”之用,另外阜康钱庄给你们贷款,以后等你们认为需卖出时再作价还帐。这样,你们也不会因米涨价而吃亏了。” “那再好没有,说实在的,这倒是你胡老板帮了我们的忙了。”说着尤五连连拱手。 胡雪岩也非常欣慰,这件事做得实在顺利。 胡雪岩认为,在江湖上办事,特别要注意情和义。做生意不能光为自己着想,而要为对方的难处和窘境着想,这样才能广交江湖朋友,大得人缘。 胡雪岩回来与王有龄谈了买漕米之事。王有龄说:“你这个办法倒真的帮了松江漕帮的忙了。” 胡雪岩说:“帮朋友的忙也即是帮自己的忙,铜钱银子用得光,得罪了一个人要挽回就困难了。” 王有龄听了觉得胡雪岩的眼光远,交江湖朋友不能光为自己着想,便连连赞同。 尤五事后很感激,觉得魏老爷子说得对,这个朋友是交定了的。在以后多次交往中,尤五经常把江湖上许多信息提供给胡雪岩,使胡雪岩在浙江一带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有一次,胡雪岩做军火生意。他从外商那里购得一批军火,从上海运到浙江境内的乌岭山时,被土匪劫持。这是他第一次做军火生意,遇到此事,正一筹莫展,消息传到尤五耳内,凭他在松江漕帮的灵通消息,很快得知这是外号“跷脚长根”的土匪所为,而“跷脚长根”恰好又是尤五的朋友张某的一名手下。只是如今势力日强,已自立门户,落草为王。 胡雪岩知道此事后,十分感谢尤五,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在尤五引见下,胡雪岩结识了张某,依靠生意场上的经验和手腕,两人很快也成了朋友。张某不顾年事已高,亲自陪胡雪岩上乌岭山走一趟。 在张某面前,“跷脚长根”满口答应,马上归还那批军火。但一待张某离去,却又矢口否认,不见下文。张某对此十分气愤。 胡雪岩见张某也无奈,只好另想办法,好在“跷脚长根”行踪已明,只好借官府兵力出马, 胡雪岩报告此事,官府立即派官兵把乌岭山团团围住,一场交战一触即发。胡雪岩见这箭拔弩张之势,知道如果真正交上火,“跷脚长根”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这是胡雪岩所不愿意看到的,胡雪岩要官兵围而不打,他决定亲自上乌岭山找“跷脚长根”面谈。 天黑人静,“跷脚长根”正在屋中考虑对策,眼见山下官兵密布,自己是插翅难飞了,只好作破釜沉舟的打算,拼个鱼死网破。正在这时忽见一喽罗报告,山下有两人要见,原来是师父张某和胡雪岩。在这种时刻,胡雪岩居然敢冒险来见倒也难得。他曾听说过胡雪岩的为人,倘若仅仅是要夺回那批军火,何需自己冒险上山,直接叫官兵来打多省事。 胡雪岩进得屋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只要“跷脚长根”真正就抚,交出那批军火,他保证山上弟兄们的绝对安全。 “跷脚长根”暗忖胡雪岩说话的诚意,作出自己的判断,兵临城下,先答应安抚再说,在具体安排上提些条件。在胡雪岩看来,“跷脚长根”接受官府安抚,并无真心。 胡雪岩继续说道:“改编成官兵以后,恩饷和驻地官府自会考虑,你也不要提过高要求。” “胡老板,官府会不会像你所说,弟兄们总希望就地安抚,不想调到老远地方去受难。” 张某插嘴道:“你们想留在原地就抚,长毛知道你们已改编官兵,还会同你讲义气吗,不斩尽杀绝才怪呢 !” 长根听师父讲得也有道理,不再坚持留在原地,但在恩饷方面想多给一点,还说:“在本乡本土,还有一点生路,一经调远,一点点饷银,顾不得家眷,难以安下心来。” 胡雪岩渐渐感到“跷脚长根”有点领悟,对安抚已有所考虑,便进一步追问:“长根兄,目前你手下尚有多少人马,如果官府要将你弟兄整编及改变原来驻地你有何想法 ?” “这不行,我们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朋友,他们不会离开我 !” 胡雪岩虽然不曾经手过这种招抚事情,但平时接触官场,也听得多,大凡盗匪就抚编驻地是一大难题,也足以证明就抚的诚心和态度。 “长根兄,本人虽是商人,却喜欢结交江湖弟兄,素闻长根兄为人豪爽,重义轻财,十分佩服 !长毛成不了大事,目前已经溃不成军,你们正是报效朝廷的时候,为了交结你这个朋友,本人愿意去官府力争。不过,你也要前半夜想想自己,后半夜想想别人。”胡雪岩耐心劝告说。 “好吧 !胡老兄,我准定听你的!”“跷脚长根”立即起身从里面拿出一本“花名册”。里面记载有人员二千七百人,三百五十匹马,还有长枪,大刀等武器数目,还包括这次劫来的一批洋枪。这又证明“跷脚长根”接受招抚的诚心。归还洋枪当然已不在话下,胡雪岩感到欣慰。 谈完此事,“跷脚长根”热情设宴招待师父张某和胡雪岩,一时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席后,师父张某提出:有否兴致赌一把 ? “胡老兄,要不要下手玩玩 ?”“跷脚长根”赌瘾来了,满面兴奋地说。 “我对赌是外行,既然长根有兴趣,本人奉陪。”胡雪岩答道。 “赌什么 ?”“跷脚长根”问的意思是赌大牌九还是赌小牌九。 “我们赌一颗真心 !”胡雪岩风趣地说。 “跷脚长根”一时想不出回答,细细体味一下胡雪岩这话的用意,笑着说道:“我们都是真心朋友,用不着赌。” “对,对,我是在说笑话,当然是赌钱。”胡雪岩说道摸出一万两银票放在面前。“跷脚长根”叫人也拿一叠银票放在自己的面前。 “跷脚长根”做庄,撒下骰子,是个九点,他抢先抓第一副牌,用力一翻,是副蹩十,跷脚长根眼珠一瞪。胡雪岩对赌不感兴趣,更不想赢长根一万两银子。此时长根处境不佳,一万两银子输不起,要他硬充好汉,等于要他铤而走险,逼他“上梁山”。即使不要他一万两银子也总得给长根一个面子。这样一想,胡雪岩仍一本正经地去抓牌,用手去摸第一张牌感觉是张八点,第二张不管是什么牌,都比蹩十要大,肯定赢定了的,却装出一付懊丧的样子说:“也是一副蹩十,和牌。”说完将两张牌往乱牌里一堆。 跷脚长根是赌场中的老手,怎么也是副蹩十,这么巧 ?他不信,便偷偷地摸了胡雪岩的一张牌,一摸是张八点,有了这牌,绝没有蹩十的道理。明明可以赢的,胡雪岩却有意放水,却不露声色,给自己有个下台的面子,“跷脚长根”从内心佩服。 “好朋友只赌一次,谢谢了。”胡雪岩说得“跷脚长根”脸红心跳,自己却感到十分舒畅。 胡雪岩就这样“化干戈为玉帛”。既抚了“跷脚长根”,又捞回了那批军火。虽然那副牌九不是“跷脚长根”“投降”的唯一原因。但“跷脚长根”已把胡雪岩当作自己可以结交的朋友,是一个可以信赖而有本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