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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胡雪岩与胡庆余堂 作者：赵玉城 咸丰十一年 (1861)十月，太平军在李秀成率领下大举进攻浙江。 浙江巡抚王有龄眼看杭城被太平军层层包围，城内粮食空虚，城外又无援兵，心中焦急如焚。 这时，胡雪岩匆匆赶到抚台衙门，见王有龄正在与杨师爷商议对策。 “杨师爷，杭城危矣，我意欲修书一封致城外贼军李秀成，破城之日，望他免害我城百姓，我虽死无憾 !” “王大人，此信虽好写，但称呼不易，称得不好，百姓受罪，称得好，朝廷怪罪下来，说你失节投降，请大人三思 !” 杨师爷的话，说得王有龄无以为答。 胡雪岩进了签押房，听他们正在议论，立即上前宽慰：“胜败乃兵家常事，局势紧迫，雪公是否暂避一下，祗要留得兵力，不愁无克城之日。” “我受朝廷俸禄，身为巡抚，守土有责。当时曾劝说何桂清，要他不要轻易离常州。今日贼军攻城，我倒反而也弃城而去，如何说得过去 ?”王有龄说。 “事至今日，总不能坐以待毙。雪公 !你说我能做点什么?”胡雪岩恳切地说。 王有龄听了正合心意，觉得胡雪岩确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欣慰地说：“雪岩弟，目前城中粮食十分紧缺，军民无粮可炊，杭城保不住了 !”说毕，突然双膝跪下：“雪岩弟，我要你做《赵氏托孤》中的程婴，这是当前唯一的办法啊!” 当胡雪岩听到王有龄把他比作托孤中程婴时，深感肩上重如泰山，力沉千钧。决意混出城去办粮以解杭城之围。 “雪岩弟 !为了杭城军民，请受我一拜!”王有龄掩面而泣。胡雪岩见状，急忙也双膝跪下。 城内缺粮危急万分。有钱人拿了黄金首饰偷偷向营中官兵换米；穷人则挖草根树皮充饥。胡雪岩见王有龄脸上已露出一丝希望，赶忙扶起进入内室。王有龄要杨师爷拿出两万两银票和一包东西，银票是办粮之用，一包东西里是两封“求援书”。一封交江苏巡抚薛焕，一封是致闽浙总督庆瑞将军。要求他们筹饷筹粮，乞派援兵。胡雪岩将求援信和银票小心翼翼放入内衣，拜别了王有龄，连夜雇了一只小船，逃离出杭城。 当小船驶至嘉兴时，被太平军叫住，喝令上岸检查。胡雪岩提心吊胆，全身抖索。引起太平军怀疑，正欲上前搜查，幸而胡雪岩机灵，立即摸出十两银子递了过去，太平军抢去银子，还砍了胡雪岩一刀。胡雪岩在人群中匆忙逃脱。后来，发觉手臂血流如注，痛得几乎昏去，忍痛扯下衣服布条，自己包扎好伤口，继续赶路，熬了一日一夜，到了松江，找到尤五。 尤五、七姑奶奶两人一见胡雪岩这副模样大吃一惊，已有数日没有进食的胡雪岩，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 七姑奶奶忙去熬了一碗鸡粥，让胡雪岩慢慢喝下。尤五叫来了医生为胡雪岩包扎伤口。胡雪岩才缓缓讲述了杭城的情况。然后从身上摸出“求援书”，透开细细一看，信封上血迹斑斑，原来是王有龄所写的“血书”。 “王雪公倒真是个忠臣。”尤五说。 “看来他是死定了 !”胡雪岩说。 “杭城危在旦夕，我看小爷叔既已逃出，就不要回杭州了。”七姑奶奶说。 “王抚台盼粮眼睛都要出血了，我怎能不去 ?” 次日一早，胡雪岩由尤五、七姑奶奶陪同从松江乘船到了上海。 上海丝行里几个朋友正在谈论杭城的情况。一见他们到，都十分关心胡雪岩是怎样逃出杭城的 ? “小爷叔 !你路上受苦了。”七姑奶奶的丈夫古应春急忙赶来，关切地问。 “这算不了什么苦，王大人的日子倒真不好过。”胡雪岩说。 接着，胡雪岩讲了自己是怎样逃出杭城，怎样受命来上海办粮的。 大家商量认为买粮问题不大，即使上海买不齐，去宁波也好买，就是运粮困难。运河已被太平军封锁，只有走宁波海道。 尤五说：“最担心的是鳖子门，它是太平军的重要隘口，只要闯过这一关，钱塘江就顺利了。” 古应春同来的徒弟叫萧家骥，年轻有为，头脑活络，在上海租界混了几年，也有与洋人打交道的经验，听了胡雪岩的介绍，既佩服又感动。他说：“小爷叔，我陪你一起去杭州 !” “家骥 !你能陪小爷叔去再好也没有了，这粮食是小爷叔用生命换来的，你要尽心啊!” “师父 !你放心，小爷叔的事就是我的事。”萧家骥的话使胡雪岩感到欣慰。 古应春、尤五、萧家骥家人一起陪胡雪岩去宁波。尤五通过朋友委托了沙船帮老大从海道运粮，为了安全，古应春还请了洋枪队护送。 按照预定计划，粮船在深夜闯过了鳖子门，天亮已顺利向钱塘江驶去，幸好遇上东北风，船很快到达杭州。粮船停泊在江上，从江心望去，三廊庙、凤山门一带太平军密布，如何进得城去，大家都很着急。 胡雪岩想，粮船已到江面，要使王有龄得知，才能发动官兵，拼死杀出一条粮道来。 粮船停泊江面，很是注目，沙船帮认为万一粮食送不进城，应迅速调头返回宁波。胡雪岩一筹莫展，萧家骥自告奋勇，提出由他混进城去，向王抚台报信。 如何上岸，胡雪岩教了一计，要萧家骥冒充英商代表，向太平军兜售军火。 胡雪岩交代了几句与王有龄见面的暗语。萧家骥雇了一条小船向岸上驶去。胡雪岩怕船老大向太平军去报告领赏，便付了五两银子给船老大，并说：“如果送上对岸后，马上回来做个回音再给你十两银子的酬谢。” 萧家骥穿过太平军驻地，一道道关口都应付过去。他以商人的身份，一路上塞了不少银子，总算混进了杭城。反被清军守将曾得胜抓住，搜遍身上未见武器和书信，就凭萧家骥一番衷恳的语言，感动了曾得胜，他派了一名官兵及马一匹送萧家骥直奔抚台衙门。 王有龄听得消息，江面上有数艘粮船等官兵去接粮。如今，这样的鼓励却还不能激发士兵们的作战力量，那还有什么人能去打开粮道呢 ?王有龄绝望了。因多日来的心火上升，一双红肿的眼睛泪水已经淌完，现在流出来的是血。他用模糊的目光，握着颤抖的笔在写“遗折”：“窃臣有龄前将杭城四面被围，江路断绝，现在十门紧闭……粮食净尽……王履谦贻误全局，臣死不瞑目。唯求皇上简发重兵，迅图扫荡，则臣等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写完“遗折”王有龄一恸而绝。等苏醒过来，忽有人报：“胡道台派人来了!” “快快请进 !”王有龄听到这喜讯，精神为之一振。 进来的萧家骥一见王有龄，仍以大礼拜见，王有龄已无力还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雪岩有否信来?” “路上怕被长毛发现，只有口信。”萧家骥生恐王有龄尚有疑虑，便将“托孤”之事一一说来，又引起王有龄一阵痛心。 “王大人，粮船停泊江面已有两日，是否请大人派兵杀出一条粮道，船上有洋人护送，他们会以枪声接应……” 萧家骥话未说完，王有龄不断摇头，哽咽说道：“我军饥饿多日，已无作战之力，萧义士冒死前来送信，这份情谊，永世不忘。”说着，颤抖抖地走到萧家骥面前：“义士请受我一拜 !” “王大人不能这样，这是我义不容辞的事。”萧家骥扶起王有龄。 “算了，你赶快回去告诉雪岩弟，不要再停船江面，这很危险。请你转告他，叫他不要为我伤心，我有这个兄弟死也瞑目了。”王有龄边说边泣。 胡雪岩一见萧家骥回船，知王有龄已经绝望了，再看到王有龄的“遗折”，胡雪岩几乎昏了过去。 护船的洋人已收起武器，沙船帮老大也将船队分散驶去。胡雪岩悲痛欲绝。内心无告于帮他发迹的王有龄，一时万念俱灰，在船上遥望北岸洒泪叩拜，以示手足诀别之情。 同年十二月，守城官兵渐渐不支，纷纷下城，城内一片混乱，李秀成从候潮门破门而入，守城将军瑞昌投河自尽。 李秀成抢得一骑，单人直冲抚台衙门寻找王有龄，入屋四处不见，寻到后花园，见王有龄已吊死在桂花树下，当即命部下将其放下，但已气绝。李秀成嘱人将其尸体抬至大堂，叫众人来认不差，后用棺木殓之，并将其衣帽朝服一并放入棺内，当众告曰：“生前各为其主，两家为敌，死后不与其为仇。”念王有龄忠臣节烈，向其遗体拜后而别。 与王有龄一起死的有：学政吴庚，处州总兵文瑞，仁和县吴保丰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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