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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胡雪岩与胡庆余堂 作者：赵玉城 萧家骥带来消息；杭城被围，外无援兵，内无粮食。守城官兵已无作战之力。王有龄毫无办法，一付垂首待毙的样子，决心以身殉节。却仍叫萧家骥关照胡雪岩，粮船不要再停在江面以免危险。胡雪岩听了伤心之极，仰望北岸、挥泪而别。 沙船帮老大和护船洋人均掉转船头，分散向宁波方向驶去。宁波难民很多，粮食当然也十分紧张，粮船靠租界上岸，将所有粮食换了银子。胡雪岩经此打击，痛不欲生，加上一路上饱经风寒惊吓，身子支撑不住，终于病倒了。 “小爷叔，你安心养病吧，粮食反正都变成钱了。”萧家骥劝慰说。 “我不要钱，我没有把粮食运进杭城，我对不起王公 !”胡雪岩说。 数天以后，胡雪岩不等病愈，一心想着去上海。因为，一则上海有古应春、七姑奶奶，尤五等众多朋友，消息比这里灵通。便于打听到杭州的消息，包括他逃至乡下家眷的安全；二则上海有他的阜康分号，蚕丝栈房以及外商朋友，总比在宁波办法来得多；第三，也是最最要紧的，要在上海、松江一带去买回粮食，不管清军能否攻克杭城，“民以食为天”，粮食比什么都重要。想起萧家骥在城内所见所闻，真惨 !已到了人吃人的地步。王有龄为了百姓，把我当作赵氏托孤中的程婴，我不把粮食送进杭城，是无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到了上海，胡雪岩顾不得养病，又忙着办很多事。如钱庄的业务，与洋商的生意，又时时打听杭州的消息。 正在担心之际，胡雪岩的一个朋友刘不才从杭州赶到，他把胡雪岩的家眷从杭州留下带来上海，还带来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兼署浙江巡抚的左宗棠已从安徽进入浙江，借用常捷军德克碑的协助，联合攻打杭州，左宗堂的部下浙江藩司蒋益澧，经过半年之久的激战，已率领清兵进入杭城，这是同治三年 (1864)的事情。 胡雪岩重新把二万石米，依旧委托沙船帮海运至杭州望江门外。这次由刘不才陪同进入杭城，街头景象今非昔比，商店关门，路人稀少，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市民奄奄一息，不禁起了恻隐之心。胡雪岩联合地方绅士，分成几处施米施粥。“胡大善人”的名气就此传开了。 浙江藩司蒋益澧非常赞赏胡雪岩这一善举，振兴市面，赈救灾民是蒋入城后迫切要办的两件大事，他派人召见胡雪岩。当他得知胡雪岩有二万石大米运杭后大为意外，并委以善后工作。 胡雪岩与蒋益澧一席交谈后感触颇深。他想眼前如果是王有龄，哪怕吃尽千辛万苦，也都心甘情愿。王有龄一死，不仅失去了一位患难相交、荣辱与共的兄弟，更失去了事业上的一个帮手和靠山。细心观察发现蒋益澧憨厚有余，魄力不足，浙江巡抚之大印决不会落到蒋益澧手中。于是，他告之蒋益澧，想去军营，谒见左宗棠。 蒋益澧叫人备马两匹，差何都司陪同直奔瓶窑以北安溪。胡雪岩不大会骑马，为了赶路也就壮了壮胆，总算到了目的地。 胡雪岩、何都司两人花了三个小时，赶到左宗棠军营，一眼望去，原是一座关帝庙，庙前摆着一顶录呢大轿。庙的两旁有好几块朱红漆的高脚牌，泥金仿宋体写着：“钦命督办浙江军务。”一块是：“头品顶戴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闽浙总督堂部”，一块是：“兼署浙江巡抚”。 庙的两旁站立佩刀亲兵，个个威风无比。胡雪岩取出“手本”，托何都司代递进去，片刻即有一武官出来传话后引进内室。 “浙江候补道胡光墉参见大人”胡光墉撩起衣襟恭恭敬敬地上前请安。 “哦 !你就是胡光墉?”左宗棠用目光打量了一下，接着又问：“你不是胡雪岩么?” “禀大人，胡某本名光墉，雪岩是后来取的字。” “雪岩，雪岩 !古人有诗：‘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你这个名字倒取得非同寻常，难怪江浙一带已家喻户晓了。” 胡雪岩显得诚惶诚恐地说：“胡某无非为杭城百姓多做了一些善事罢了。” “听说你是王中丞手下的一名能员，他很器重你的才干。” 胡雪岩听得出来，这并不是溢美之词。只有认真回答：“胡某只是为王大人做了点应做的事，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左大人明鉴。” “既然你为王中丞做了不少善事，为何有人要参你，说你营私舞弊，为非作歹，依仗官府之势发了大财，有此事么 ?”左宗棠脸色一沉，严肃地问。 “回禀大人，胡某是一个商人，只知奉公守法，不敢为非作歹，更无营私舞弊之事，只是受王中丞知遇之恩、誓共生死，或许处事不避劳怨，从中得罪了些人，亦是有的。” “是否如人所说，当然仍应查考。不过，你说与王中丞誓共生死，这就不对了。他已忠于朝廷，以身殉节。 你不是好好地活着么 ?”左宗棠用严肃的目光步步紧逼。 胡雪岩听了此话，悲从心来，撩衣下跪，泪垂双颊：“左大人，胡某与王大人有生死之交与心无愧，但有一事对不起王大人，辜负他之重托，今特来向左大人请罪 !” 左宗棠听了一阵迷惘，内中有何难言隐情，引起了问话：“你辜负了王中丞什么重托，本帅倒要听听。” 胡雪岩知左宗棠不知详情，便将王有龄如何“托孤”，自己如何“受命办粮”的前后经过细细道来。左宗棠听得频频点头，有时低声叹息，态度好了许多。 这时，胡雪岩从身边掏了个红封袋，双手呈上说：“这是当初王大人交我的两万两银票，如今面交大人。” 左宗棠没有去接，只唤了粮台的管事，收下胡雪岩的银票，总算了却了一件公事。 不料，胡雪岩又说：“左大人，我是受王中丞所托，结果粮食没有办来，不能算交差。” “这……”左宗棠不知下文，未免困惑。 “粮食没有办到，我就是对不起王中丞在天之灵。现在，总算可以交代了。胡某有两万石米停泊在江面，这是本人报效，请大人派员验收。 “报效 ?”左宗棠很感意外，怕自己是听错了。一个捐了候补道的商人竟如此慷慨，在这个时候真是雪中送炭啊!两万石粮食对左宗棠来说真是太重要了。 “胡道台，这未免太破费了，你图的是什么 ?不妨直说。” “没有所图。第一，为履行王大人生前所托，第二，为感谢大人解救杭城百姓之恩。” “承情之至”左宗棠拱手道：“我马上出奏朝廷褒奖。” “大人栽培之恩，本人十分感激。只是胡某是生意人，只会做事，不会做官。” “好一个只会做事，不会做官 !”这一句话激起了左宗棠的极大兴趣。大声地说：“升坑”“备酒”。 两人边喝边聊，胡雪岩一张巧嘴，一会儿奉承，一会儿献策，不知不觉中左宗棠已把胡雪岩视为知己。 酒过三巡，两人商议杭城之善后抚恤工作。左宗棠委任胡雪岩为杭州善后局总办。由他负责军饷的筹集和善后赈济工作。当夜，两人谈得很多，从天下大势谈到赈济工作，招商开市，养息百姓……。胡雪岩向左宗棠提出七项赈济措施：掩埋尸体、办理施粥、免除厘税、查殉难忠烈、营救妇女、筹划耕作、恢复书院等等。 后来，左宗棠在向朝廷奏折中说：“福建补用道胡光墉，自臣入浙，委办诸务，悉臻妥协。 杭州克复后在藉筹办善后，极为得力。其急公好义实心实力，非寻常办理赈抚劳绩可比……。” 从此，左宗棠十分器重胡雪岩，支持胡雪岩所有的事业，包括开办胡庆余堂。胡雪岩也以左宗棠为靠山，为其出谋划策，筹措军饷，代借洋款，平定新疆叛乱，创办船局，兴办洋务。深得左宗棠的器重并出奏保荐，遂蒙廷赏。受二品顶戴，获赏黄马褂，赠紫禁城骑马的殊荣，成为赫赫有名的“红顶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