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也有“更年期”？——被忽视的迟发性性腺功能减退症及其干预策略

摘要

“更年期”常被视作女性专属概念，然而男性同样会经历由增龄引起的内分泌与生理功能衰退。男性更年期综合征（迟发性性腺功能减退症，LOH）在中老年男性中并不少见，但因症状隐匿、社会认知度低，长期被忽视，就诊率远低于女性。本文从纠正“更年期仅属女性”的认知偏差出发，系统梳理男性更年期综合征的中西医发病机制，并综述当前干预策略，重点分析中医药多靶点调节的优势，以期提高对本病的重视程度，为临床诊疗提供参考。

关键词：男性更年期综合征；认知纠正；发病机制；中医药干预；迟发性性腺功能减退症

“更年期”一词在大众语境中长期与女性深度绑定，几乎成为女性专属标签。受此影响，不仅普通民众，甚至连部分医务工作者也对男性更年期的存在认知不足，将其相关症状误归于“正常衰老”“心理作用”或“亚健康”状态，导致大量患者未能及时就诊或误诊漏诊。事实上，男性自40岁后血清睾酮水平即随增龄呈进行性下降，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生理心理症状，在公众语境下常被形象地称为“男性更年期”；但从医学内涵而言，其更精准的定义应为“迟发性性腺功能减退症（LOH）”[1]。然而，与女性更年期“绝经”这一明确的时间标志不同，男性更年期的到来缺乏类似的“断崖式”生理事件，症状渐进而非骤变，加之社会对男性表达身体不适的宽容度较低，使得男性更年期更加隐匿，更易被忽视。

1 男性更年期表现

男性更年期综合征主要表现为潮热盗汗、失眠健忘、情志异常、性欲减退及疲乏无力等症状，严重影响中老年男性的生活质量［2］。其核心病理为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功能衰退及氧化应激所致的睾丸间质细胞损伤。现代医学以睾酮补充治疗（TST）为主，但存在长期安全性争议；中医药从肾虚肝郁脾亏论治，采用补肾填精、疏肝解郁、健脾益气等法，显示出多靶点调节优势。近年研究发现，多种复方及单味药可通过调节下丘脑垂体性腺轴（HPG轴）、清除自由基、调控衰老相关信号通路而发挥干预作用［3］。本文从纠正认知偏差出发，系统梳理本病的中西医发病机制与干预策略，以期引起临床对男性更年期综合征的重视。

2 发病机制

2.1 现代医学机制

（1）睾丸间质细胞功能减退

Leydig细胞是睾酮合成的核心场所，随增龄其数目减少、线粒体功能下降，对促黄体生成素（LH）的反应性降低，导致睾酮基础分泌量和脉冲分泌幅度均下降［4］。同时，芳香化酶活性相对增强，雌二醇/睾酮比值升高，进一步扰乱内分泌平衡。

（2）下丘脑垂体性腺轴（HPG轴）失调

随着年龄增长，下丘脑Kisspeptin神经元功能减退，GnRH脉冲释放节律紊乱，垂体LH和FSH分泌的代偿能力有限，无法有效刺激睾酮生成。此外，雄激素受体（AR）在靶组织中的表达和亲和力下降，即便循环睾酮水平在正常低限，其生物学效应也减弱［5］。

（3）氧化应激与慢性炎症

衰老过程中活性氧（ROS）累积，抗氧化酶活性下降，导致Leydig细胞膜脂质过氧化、线粒体DNA损伤，睾酮合成关键酶（如CYP11A1、3β-HSD）活性受抑。同时，促炎因子（IL-6、TNF-α）升高，进一步抑制HPG轴功能［6］。

2.2 中医病因病机

中医学将本病归属于“虚劳”“郁证”“阳痿”等范畴。核心病机为肾精亏虚，天癸衰少。肾藏精，主生殖，肾精化肾气，肾气分阴阳，肾之阴阳亏虚则一身脏腑失于濡养。然而，单纯肾虚不足以解释所有表现，临床多呈现肾虚肝郁脾虚并存之象［7］：中年男性承受社会、家庭多重压力，情志不遂则肝气郁结；思虑过度、饮食不节损伤脾胃，气血生化乏源；加之肾精自然衰减，三脏同病，虚实夹杂。因此，治疗当兼顾补肾、疏肝、健脾，而非一味温阳。

3 干预机制

目前西医对男性更年期综合征的主要干预手段为睾酮补充治疗（TST），通过外源性补充十一酸睾酮、庚酸睾酮等制剂，提高血清睾酮至正常中青年水平，从而改善性欲、勃起功能、骨骼肌量和骨密度，并对情绪和认知有一定正面影响［4］。但潜在风险包括红细胞增多症、睡眠呼吸暂停加重、前列腺增生及前列腺癌风险争议，且对生育功能有抑制作用，故临床应用需严格掌握适应症并定期监测。此外，TST无法逆转HPG轴的衰老进程，停药后症状易复发，故倾向于长期维持，这进一步放大了安全性顾虑。因此，寻找更安全、更综合的替代或补充疗法成为研究热点。

中医药干预以“辨证论治”为原则，根据患者偏肾阴虚、肾阳虚或肝郁脾虚的不同，选用相应治法，其作用机制涉及多层次、多靶点。在补肾填精方面，代表方剂如六味地黄丸（偏阴虚）、右归丸（偏阳虚）、二仙汤（阴阳双补）等。实验研究表明，补肾类方药可上调睾丸Leydig细胞StAR蛋白和P450scc酶的表达，促进胆固醇向孕烯醇酮转化，增加睾酮合成［8］；同时可提高下丘脑GnRH mRNA表达，恢复HPG轴负反馈敏感性。临床报道显示，补肾法能显著改善患者腰膝酸软、畏寒肢冷或潮热盗汗等肾虚症状，并提升血清总睾酮水平［9］。针对情志抑郁、胸胁胀满、性欲减退者，常用疏肝解郁法，代表方如逍遥散或柴胡疏肝散加减。疏肝方药可通过调节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降低皮质醇水平，减少皮质醇对睾酮的抑制；同时改善神经递质（5HT、多巴胺）平衡，缓解焦虑抑郁情绪，间接促进性功能恢复［10］。对于脾虚运化失职、气血乏源所致的乏力失眠，常用健脾益气法，如归脾汤、补中益气汤等，通过改善胃肠吸收功能、提高能量代谢水平，增强机体耐受力。现代研究发现，健脾药可调节肠道菌群结构，降低内毒素血症，减轻慢性低度炎症，从而为HPG轴功能恢复提供良好的内环境［11］。

在临床常用的中成药及复方制剂中，宁心更年片（补肾宁心）、男更宁汤（肾虚肝郁型）、复方肾宝片等均有一定应用。其中，抗衰老片（由红参、生地黄、天冬、麦冬、地骨皮、茯苓等组成）具有益气养阴、宁心安神之效，原本用于延缓衰老，近年被尝试用于更年期综合征的辅助治疗。其机制包括：①抗氧化保护Leydig细胞——抗衰老片可显著降低衰老模型大鼠血清MDA含量，提高SOD活性［6］；②调节HPG轴反馈——方中红参含有人参皂苷Rg1，具有类雌激素样调节作用，可影响下丘脑GnRH分泌节律，间接促进垂体LH释放［12］；③调控PI3K/Akt及FOXO信号通路——网络药理学预测及实验验证表明，抗衰老片可上调PI3K、Akt磷酸化水平，抑制FOXO核转位，从而减少细胞凋亡［3］；④改善能量代谢——通过增强心肌和骨骼肌PDHE1α表达，提升线粒体氧化磷酸化效率，缓解患者疲劳乏力症状［13］。

除药物治疗外，生活方式干预（规律运动、平衡膳食、心理疏导）是治疗的基础。有氧运动可提高雄激素受体敏感性，力量训练能刺激内源性睾酮分泌。此外，针灸（如关元、肾俞、足三里等穴位）可调节自主神经和内分泌功能，作为辅助手段具有一定价值［14］。综合运用中西医方法，根据患者个体情况选择适宜方案，有望在提高疗效的同时减少不良反应。

4 总结与展望

男性更年期综合征并非“模仿”女性，而是男性衰老过程中真实的生理转折。长期以来，社会对“更年期”的性别偏见导致大量男性患者被忽视，不仅延误了治疗，也影响了中老年男性的整体生活质量。澄清这一认知误区，既是医学普及的任务，也是提升临床诊疗水平的起点。

在治疗层面，西医睾酮补充虽直接有效，但局限性明显；中医药通过补肾、疏肝、健脾等多种治法，从整体上调节HPG轴功能、减轻氧化损伤、平衡炎症免疫，且副作用较小，适合长期调理。当前研究中，多种中成药及复方已初步展示出多靶点干预潜力，但大多数研究停留在动物实验或小样本临床观察层面，缺乏高级别循证证据。

未来研究方向应包括：①开展大样本、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验证中医药（包括复方及单味药）的疗效和安全性；②利用系统生物学方法（如组学技术）深入揭示中药复方的协同作用网络；③建立中西医结合的分层干预方案，根据患者不同阶段（早期、中期、晚期）和不同证型，制定个体化治疗策略；④加强公众健康教育，破除“更年期=女性”的刻板印象，引导中老年男性主动关注自身健康，提高就诊意识，以求最大获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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